德国
重逢德国是汉斯·施瓦茨深信自己毫无保留地归属的故土,却也成为政治断裂发生之地,迫使他流亡并摧毁了他的家庭。小说从家庭生活的安稳走向迫害,使德国不再只是地理背景——它既是亲身生活过的家园,也是被纳粹主义重塑的国家社会。
故土与归属
汉斯的家族在斯图加特生活至少已有两百年,但由于缺乏记录,这段历史的确切长度和起源仍不确定。他想象施瓦茨家族早年的足迹遍及广阔地域,但认为这些无从解答的问题,远不如德国就是他的国家和家园这一确信重要。他的身份认同有着层次——首先是施瓦本人,其次是德国人,最后才是犹太人。他把犹太血统视为祖先传承的事实,而非感到自己是异乡人的理由。
这种归属感体现在家庭的日常生活中。汉斯的母亲每年赎罪日去一次犹太会堂,而他的父亲出于对他人的体谅遵循某些习俗,并非因为信仰宗教。他的父亲也反对犹太复国主义,认为时隔两千年后再主张拥有巴勒斯坦,很可能会导致流血冲突;他还坚持,作为斯图加特人,自己与故乡的联系更为深厚。因此,这个家庭对德国的依恋并非单纯抽象的爱国情怀,而是建立在世代居住于此,以及自视为当地和国家生活一部分的认同之上。
纳粹主义与归属的断裂
阿道夫·希特勒的崛起颠覆了汉斯原本视为理所当然的安稳。在写给汉斯的一封信中,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把希特勒描述为将决定德国未来的人物,并表示相信希特勒能够拯救这个国家。他承认,新兴的德国暂时不会有汉斯的容身之处,同时设想汉斯日后或许能够回来。这封信明确揭示了两个男孩之间的政治分歧——汉斯离开德国,并非因为他从未爱过这个国家,而是因为未来将使他的犹太身份与归属感无法相容。
汉斯父亲的诊所外,一名纳粹分子张贴告示,警告德国人避开犹太人;威胁由此变得具体。汉斯的父亲穿上军官制服,佩戴勋章,包括铁十字勋章(一级),站到那名纳粹分子身旁。人群聚集起来,起初一片沉默,随后响起低声议论,继而有人朝那名纳粹分子发出敌意的嘲骂;他离开后,再无人取而代之。这一幕短暂地以父亲服役的经历和公众尊严,对抗将他标记为外人的企图,却未能恢复这个家庭的安全——几天后,汉斯的母亲熟睡时,父亲打开煤气,两人双双离世。
流亡与德国的余波
汉斯离开德国前往美国,得以幸存。这次离开保住了他的性命,却断绝了他原本设想在故土拥有的未来。更宏大的叙述将德国描绘为满目疮痍、荣誉荡然无存;汉斯的家族史则以切身经历衡量了这场国家灾难——那个曾显得延续不变、安稳可靠的国家,成了他失去父母、归属感遭强行割断的地方。
这种断裂延续在汉斯日后与德国文化及德国人的关系之中。父母去世后,他尽可能避免与德国人见面,也不打开任何一本德文书,甚至连荷尔德林的作品也不读;他说自己一直试图忘记。当他遇到曾因反对希特勒而被囚禁的德国人时,会先核实他们的过往,才愿意接纳他们,因为他明白,陌生人可能曾参与杀害他所爱之人。即使面对已证实为希特勒反对者的人,他也会假装自己说德语很困难。德国依然存在于他拒绝使用的语言和拒绝阅读的文学之中,也存在于他被迫离开的故乡记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