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夺取政权

重逢

纳粹夺取政权是一个政治转折点,使汉斯·施瓦茨在德国的家园日益难以为继。在他的叙述中,这一变化逐渐到来——起初,谣言和公众敌意似乎远离日常生活;随后,它们在街头和教室里显现;最终,它们左右了家人送汉斯离开的决定。这种压力因一个深刻的矛盾而加剧——汉斯和父亲将德国视为自己的故土家园,而在那里日益壮大的政治势力却把犹太人的归属视为对国家的威胁。

遥远处的政治风暴

有一段时间,动荡似乎发生在别处。汉斯回忆起纳粹分子和共产党人在柏林发生冲突的传闻,而斯图加特看起来依然平静。夏日生活照常继续——餐馆、歌剧院和露天咖啡馆依旧热闹;葡萄园里挂满葡萄;家家户户谈论假期。即使是一些小规模暴力迹象——墙上的卐字符号、一名犹太公民遭到骚扰、共产党人被殴打——在这座看似一切如常的城市里也显得孤立。汉斯和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认为政治事务是大人的事,专心思考该如何生活以及生命的意义。回头看来,他们的私人思虑与公共危机之间的反差,使他们早期的自信显得岌岌可危。

这种自信建立在一种根深蒂固的归属感之上。汉斯认为,施瓦茨一家至少在斯图加特居住了两个世纪,尽管他们更早的来历并不确定。他认为这个家庭首先是施瓦本人,其次是德国人,最后才是犹太人,并且觉得犹太血统与头发颜色一样,并非决定性因素。他的父亲也怀有这种依恋——他反对犹太复国主义,并认定歌德、席勒、康德和贝多芬的祖国不会拥抱反犹主义。他认为纳粹主义只是暂时的苦难,经济复苏便能消除它。他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服役并两度负伤,床上方还挂着铁十字勋章(一级);这些经历强化了他的信念,令他相信爱国情怀和公民地位能够保护这个家庭。

反犹主义进入校园

当镇上贴满谴责《凡尔赛条约》和犹太人的血红色海报,墙上出现卐字符号和共产党标志,失业者开始在街头游行时,人们便更难再把政治危机视为遥远之事。波姆佩茨基先生来到学校后,气氛随之改变。他的历史课把过去与一个据称遭到隐瞒的未来历史分开,并提到一些据说正在破坏民族道德和传统的阴暗势力。他没有直接点名犹太人,但汉斯明白了其中的暗示,其他男孩也一样。下课后,有些人驳斥这种说法;另一些人则觉得它不无道理。偏见并非只表现为直截了当的指控——它被讲述成一个有关谁属于民族、谁在暗中损害民族的故事。

不久,汉斯听见同学们隔着关着的教室门争论犹太人问题。他走进去时,讨论便停止了。博拉赫对他咧嘴一笑,舒尔茨则挑衅地盯着他并捂住鼻子。汉斯考虑过动手,但认为这么做无法消除已经在校园里蔓延的毒害。康拉丁也在场,不过和汉斯一样,装作专心于家庭作业。后来的一次冲突中,博拉赫叫汉斯滚回巴勒斯坦。波姆佩茨基先生把这句侮辱当作友善的建议,只让男孩们继续上课,并未意识到其中流露出的敌意。学校的处理方式因此让排斥显得寻常,即便汉斯正逐渐在校园里被孤立。

归属感受到考验

汉斯的父亲仍然相信,他的德国身份能够经受住这场政治危机。犹太复国主义者质疑他对德国的信心时,这位医生回答说,德国会恢复元气,并提到为德国献身的十二万名犹太人。他自豪地称自己是同化派人士,同时认为那些没有融入多数群体的犹太人也能丰富德国文化。他的立场将深厚的民族依恋与一种信念结合起来——犹太人的差异也可以在德国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纳粹夺取政权揭示了,当反犹主义正在重新界定公共归属时,这种信念几乎无法提供保护。

学校状况日益恶化后,家人决定送汉斯离开。父亲告诉他,自己和母亲认为眼下美国是最安全的选择;住在纽约的亲戚可以照顾他,并帮他安排学业。他们自己会留下,因为他们相信德国是自己的国家,危机终会过去。汉斯在圣诞节离开学校,并于一月十九日、自己生日那天启程。这一迁移使他与康拉丁以及他视为家园的国家分离,而父母决定留下,也表明他们仍把危险看作暂时的。

康拉丁的告别信表明,政治决裂已经彻底渗入他们的友谊。他写道,自己相信阿道夫·希特勒,认为希特勒可能拯救德国;他也接受了在希特勒领导下形成的德国将汉斯排除在外。然而,他同时为汉斯离开感到悲伤,说汉斯教会了他思考和怀疑,并希望两人今后还能重逢。这封信将情谊与政治背叛并置——康拉丁对汉斯的个人情谊,并不能阻止他支持一场否认汉斯有权留在两人曾共同生活的国家里的运动。

后果与回顾性意义

此后发生的一切,与这个家庭对德国的信心背道而驰。汉斯后来回忆,父亲穿着军官制服、佩戴勋章,站在一名驻守于诊所外的纳粹分子旁边;那人张贴着一则反犹警告。人群聚集起来,敌意转而针对那名纳粹分子;他离开后,再没有人来接替。父亲这一公开举动表明,他拒绝默默屈服于标语的指控,但这并未保障家人的未来。几天后,汉斯的母亲熟睡时,父亲打开煤气,父母双双去世。诊所外看似暂时缓和的局面,与随后发生的家庭悲剧形成鲜明对照,清楚地表明一时的公开抗拒并不等于真正安全。

在美国,汉斯表面上有所成就,却依然深受失去家园之苦。他尽可能避开德国人,没有打开过一本德文书,并说自己一直试图遗忘。他回忆父亲对抗纳粹分子以及父母离世的往事,说明这次离开并非仅仅是更换居住国——政治动荡切断了他与那个曾被他视为长久家园之地的联系。因此,纳粹夺取政权是通过其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呈现出来的——街头标语、课堂上的行为、朋友的信、生日当天的离别,以及一个家庭的命运——而不是被描绘成单一的政权更迭。最初在汉斯看来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疾病,最终成了拆散友谊、将他逐出德国,并摧毁其家庭归属感赖以建立的安全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