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
镜子之书在《镜中之书》中,1987年既是约瑟夫·魏德遇害之年,也是小说反复重新揭开的往事。故事以理查德·弗林的学生生活和劳拉·贝恩斯的失踪为背景,展现了爱情、暴力、记忆与相互冲突的证词如何在这一年交汇。这一年并未被呈现为一段尘埃落定的历史——数十年后,人们重新审视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发生的往事,迟来的记忆和新近串联起来的细节改变了最初调查的意义。
谋杀发生之年
小说最初通过一系列公共事件勾勒出1987年——股市大起大落,伊朗门事件仍在持续,《大胆而美丽》开始进入美国家庭。理查德·弗林则从个人角度衡量同一年。进入普林斯顿大学校园学习三年多后,他住在贝亚德巷,步行即可到达麦考什楼;十月的一天,他在厨房里遇见劳拉·贝恩斯。国家大事与一个年轻人的个人经历形成对照,使这一年既是历史背景,也是人生转折点。
到了十二月,这段私人故事已与一桩罪案密不可分。著名心理学家兼教授约瑟夫·魏德于1987年12月21日至22日夜间在家中遇害。案发前几天,理查德曾参加魏德家中的一场晚宴。警方进行了广泛调查,却始终未能确认凶手;由于案发当晚理查德曾在魏德家中,他本人也成了嫌疑人。因此,1987年不仅是某人死亡的背景,更是一场长期疑云的开端——当时究竟有哪些人在场、发生了什么,以及幸存下来的各方说法遗漏了什么。
案发后的影响立刻波及理查德的生活。谋杀案发生后的第二天早上,劳拉不告而别,从家中消失,理查德再也没有见过她。侦探和记者不断骚扰他;最终,他离开普林斯顿,前往康奈尔大学攻读研究生,在伊萨卡住了两年。事后回想时,他认为劳拉的失踪或许是他与劳拉的关系,以及自己曾为人生设想的未来开始破裂的节点,同时也承认,这段关系早已开始恶化。因此,这一年的后果不只体现在悬而未决的案件中,也在理查德个人生活和学术生涯的断裂中延续。
由后来的认知重构往事
二十六年后,理查德回顾往事,1987年发生的事情有了不同的意义。他将真相描述为自己原本没有寻找、却意外撞上的东西。他说,在给文学经纪人彼得·卡茨写信前三个月,自己偶然发现了真相。因此,重返1987年既不是对事件的直接记录,也不是一段不间断的回忆——年长后的叙述者掌握着年轻时的当事人并不知道的信息,往事则通过一次较晚发生的发现呈现出来。
这次写作本身也与重新找回的往事紧密相连。理查德说,1987年那几个月的记忆以异乎寻常的力量涌回,很快盖过了他的当下生活。在他看来,这些记忆似乎一直在无声地积聚,直到他开始写劳拉、约瑟夫·魏德和自己。警方和记者曾就此事盘问过他,但据他所知,完整真相始终未曾揭开。他交给彼得·卡茨的手稿,是他试图披露自己所获悉之事的尝试;愤怒与挫败最终化为故事的素材。亲历的那一年与叙述的那一年之间的距离至关重要——曾经悬而未决的公共案件,对理查德而言成了一段他终于能够诉诸文字的个人往事。
小说还强调,故事从何处开始、又在何处结束,是叙述者作出的选择,而非事件本身显而易见的边界。这一思考与1987年直接相关。谋杀是一个可以确定日期的事件,但其起因早在此前便已萌生,后果也延续多年;后来的叙述能够让旧日场景重新变得清晰,却不能让其中每个部分都变得确定。在这种结构中,这一年是叙事不断回返的固定节点,而对这一节点的解读仍可修正。
受到质疑的证词
围绕谋杀案的各种说法展现了将1987年拼成单一可靠版本有多么困难。德里克·西蒙斯后来告诉一名调查人员,他知道是谁杀了魏德,而且当时已经报告了自己所见之事。他还解释了自己为何认为证词遭到轻视——他此前曾被控谋杀、被关进精神病院并接受药物治疗,因此料想当局和律师会认为他不可靠或有妄想。他对自己所见的确信,与未能促成魏德谋杀案逮捕行动的官方记录形成对照。
德里克的说法称,理查德与魏德争吵后曾在魏德家中,并暗示劳拉当时或许也在那里。德里克怀疑理查德杀害了这位教授,劳拉则可能参与其中或目击了案发;但他承认自己没有向警方提到她,因为他担心曝光此事会损害魏德的声誉。他说自己看见她的车停在附近,因此相信她回来与这位教授共度夜晚。这些都是德里克的怀疑,并非已经证实的事实。他还回忆说,自己第二天一早返回,用钥匙进入屋内,在客厅发现了魏德的尸体。这一细节补充了具体的事件经过,却仍未解开责任归属这一核心问题。
警方对待证人的方式使这种不确定性更加突出。一名曾参与调查的人员称,警方知道劳拉的存在,也曾盘问她;据称,一名同学证实了她的不在场证明,因此警方认为这项证明很有说服力,而她与魏德之间所谓的关系也无法证实。德里克的证词同样遭到折扣,因为他当时患病且失忆。后来,另一名调查人员拿他与弗兰克·斯波尔说法之间的出入质问他时,德里克回答说,两人之中可能有人忘了,也可能有人撒了谎。相互冲突的说法并非只是提供了不同细节——它们揭示了怀疑、疾病、记忆,以及保护死者名誉的愿望,如何影响调查人员听到了什么,又能证实什么。
这一年在时间线中的回响
其他日期使1987年成为更广泛的记忆与迟来认知模式的一部分。1983年,一通时长十五分四十一秒、以杰西·E.·班克斯之名记录的电话,曾被调查人员视为无关紧要。多年后,一名调查人员复查德里克·西蒙斯的通话清单时,记录上的地址引起了他的注意,帮助他将西蒙斯案与魏德案联系起来。这一发现有赖于从另一起案件的角度重新审视一份记录;事件之间表面上的分隔,本身正是它们的重要性被掩盖的原因之一。
德里克的记忆也延伸至更早的过去。1987年3月,他在观看纽约一台电视台时,认出了一名男子——斯坦·马里尼曾在西门子的维修班组工作,后来出现在一则自杀新闻报道中。他明白自己想起的是一段并非他人告诉、也不是读书得来的记忆。这段具体记忆的回返早于十二月的谋杀案,也使一种假设变得复杂——德里克的失忆并不意味着他全然无法了解自己的过去。后来,一名调查人员就一段涉及布朗克斯、体育场和1979年某项公告的回忆质问德里克,并以日期检验他究竟是真的忘记了,还是隐瞒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贯穿这些时间段,1987年既是小说的历史中心,也是衡量任何时间顺序叙述有多不完整的尺度。最初的调查未能侦破谋杀案;证人的陈述彼此冲突,记忆中的细节也在不同时间浮现。因此,随着记录被重新查阅、记忆逐渐恢复,这一年的意义也随之改变。它的决定性作用不在于提供一份最终且毫无争议的叙述,而在于为一个不断凭借后来的认知重新揭开往事的故事确立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