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蚤
长夜行跳蚤是小说物质世界中的寄生虫;对费迪南·巴达穆而言,它们也是一项出人意料的职业技能——他在桨帆船上学会捕捉、计数和分类跳蚤,随后运用这项专长说服美国检疫官员雇用自己。跳蚤的反复出现,将殖民地劳役、海上拘禁、移民检查和工业劳动联系起来。跳蚤计数为巴达穆提供了进入纽约的途径,但这项工作看似带来的技术进步机会,仍属于同一个将人化约为劳动肉身和统计类别的世界。
在拘禁中习得的技能
巴达穆在桨帆船上遭奴役期间,逐渐学会了计数跳蚤。他将单纯捕捉跳蚤与更复杂的加减和统计汇编工作区分开来,并把这项做法说成一种专业技术,自己逃脱时可以带走。这项技能并非源自正式机构,而是来自被强加的囚禁日常——桨帆船使重复劳动成为可能,而对巴达穆来说,这种劳动也成了离开桨帆船的一种可能手段。
这一情节赋予这项不起眼的专长双重意味。跳蚤是微小而难以处置的寄生虫,但巴达穆相信,美国人重视技术,因此可能会对跳蚤计数感兴趣。他打算把在强迫之下学到的知识转化为工作机会。他确信计划不可能失败,而这种信心本身就是一场赌博;他并无把握能在这个国家受到欢迎,也没有其他显而易见的入境途径。
从桨帆船到检疫站
桨帆船抵达纽约时,巴达穆并未立即实施计划。船只被送往一处避风海湾内的检疫站,并在那里接受了数周观察。巴达穆的同船者满足于相对可以忍受的日常生活,以及六十二岁时领取少量养老金的前景;他们并不认同他冒险逃走的念头。他们的谨慎构成了巴达穆必须凭借跳蚤计数的提议离开的环境。
巴达穆最终悄悄上岸,在一间空棚屋里过夜,第二天早晨寻找食物时被人发现。他被带到检疫总负责人面前后,没有在发烧时临场编造说辞,而是假装失去知觉。醒来后,几名女性较为温和地询问他,但第二天监禁的威胁再次出现。他顺带提起自己精通跳蚤,解释说自己能够捕捉、计数和分类这些寄生虫,并制作统计资料。这番说法引起了注意,但并未立即赢得信任。
检疫站的主管、卫生总监认为这一说法可疑,并指出,以前也有其他年轻的欧洲人讲过类似经历,后来证实是无政府主义者。然而,检疫站已有的需求改变了结果——总监说,他的助手潘松少校一直在找跳蚤计数专家。巴达穆被安排前往埃利斯岛淋浴室,为移民进行试验性工作,并被警告说,撒谎就可能再次被扔回水中。于是,他这番不大可信的说法成了检疫体系内的一场考验,而不是他顺理成章获准入境。
计数寄生虫,分类人群
上岗后,巴达穆证明自己能在移民身上尚未除去跳蚤之前将其捕捉、装盒,并按性别分类。潘松少校视力不佳,不大可能认出巴达穆的相貌,因此逐渐信任他的能力。这项起初看似不可信的夸口,因实际表现而变得可信——巴达穆准确完成了检疫站的要求,赢得了主管的信任。
这项劳动并不止于捕捉单只跳蚤。到了下午晚些时候,巴达穆因捏死跳蚤而拇指和食指酸痛;之后,他还得把当天的结果整理成统计栏。他的清单按照与移民相关的国籍来源对寄生虫进行分类,也纳入其他叮咬人的寄生虫。这套程序赋予跳蚤一种行政身份,将滋生现象转化为可以比较和处理的类别。
这些数字本身也通过一套有组织的系统传递。纽约有一间配备电子跳蚤计数机器的专门办公室;检疫拖船每天穿越港湾,运送这组数据,以供处理或核查。这里的反差意味鲜明——巴达穆费力的手工劳动,为一个将计数呈现为现代技术行政管理的更大系统提供数据。跳蚤虽小,却并未因此在这个系统中无足轻重;恰恰是其微小,使它可以被计数。
这条途径的局限
跳蚤计数工作帮助巴达穆抵达纽约,为他带来一段生活环境舒适、食物供应规律的日子,也让他有工作来满足检疫站的要求。然而,随着身体状况好转、发烧和谵妄消退,他对冒险的渴望又回来了。这个看似能让他逃离桨帆船的职位,无法平息驱使他继续前行的躁动。叙述将这份工作写成暂时的立足点,而不是最终归宿。
跳蚤也属于巴达穆工作生涯中一个更广泛的模式。在殖民地公司仓库里,他不得不学会给麻袋编号并篡改重量;那里实行着强迫劳动制度,工人遭监工殴打。后来,在福特工厂,他遇到的是被化约为重复动作、把材料从一台机器传送到另一台机器的工作。场景虽各不相同,但每一处都把劳动变成按指定单位进行的事务——麻袋和重量、工业零件,或登记在每日表格中的寄生虫。
在福特工厂,一名经理告诉巴达穆,他来这里不是思考,而是照指示完成动作;工厂要的是听话的工人,不是有想象力的人。相比之下,巴达穆的跳蚤专长一时让他占有优势,因为他的特殊技术正好有人需要,也得到认可。然而,即便在这里,他仍为一个依赖分类人及其寄生虫而运作的机构效力。这一情节的反讽在于它开启的道路——在拘禁中学到的技能能够为巴达穆换来有报酬的工作,并使他得以进入一座新城市,却无法改变那些将人类和其他生物都变成行政管理对象的更大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