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在声音作为决策者
长得像我的机器人作为决策者的内在声音,是一种心理安排,韦斯特先生借此将判断交给自己心中想象出来的权威。多年来,神秘之声一直提供他认为理性可靠的答案,使私人决策与其说像是在不确定中摸索,不如说像是在咨询一位值得信赖的专家。它暂时消失,暴露了这种安排的脆弱——韦斯特先生能听见许多声音,却无法分辨哪一个是自己的;神秘之声最终归来,恢复了它的影响力,却没有使它的建议变得可靠。
身份与功能
韦斯特先生是个身材高大、郁郁寡欢、行事隐秘的人,在纽约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他不相信占卜以及其他非理性的决策方法。他不去求问《易经》、塔罗牌或占星术,而是把问题交给脑海中的神秘之声。这一区别对他很重要——他认为听从这个私人权威,是自己理性地拿定主意的方式,尽管实际的判断工作已被转交给了别处。
神秘之声最重要的凭据是它过往的记录。多年来,它一直为韦斯特先生指引方向,而他相信它永远正确。面对涉及南非血汗工厂有限公司和国际塔纳托普西斯公司的复杂投资抉择时,他求助于神秘之声,让它评估那些在他看来多到一个人无法独自权衡的市场因素。它表面上的专业能力,让他得以把这些决定视作有正确答案的技术问题,而不是必须由自己承担责任的选择。
神秘之声的判断模式
韦斯特先生把神秘之声想象成一个微缩版的自己,只有豌豆那么大,坐在他称为控制中枢的大脑区域里。这个小小的分身通过韦斯特先生的感官观察外界,整理信息并作出决定。这一意象把一个人分成具身的观察者和内在的执行者——韦斯特先生提供感知,而他的微缩对应体理应负责处理这些感知并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种分工也让韦斯特先生能轻易解释自己的依赖。他把这套系统看作正常、理性的安排,而不是一种可能导致自己在熟悉的顾问无法提供帮助时无所适从的习惯。微缩人物让抽象的分工显得具体,却没有给韦斯特先生任何独立检验所得答案的方法。他的信心建立在神秘之声一向正确的记录上,而非核查其推理过程的机制上。
失灵与替代
这套系统在一周内开始失灵;那时,工程师正在韦斯特先生公寓对面一栋新建大楼里测试发电机。同一周,太阳黑子活动异常强烈,宇宙射线输出达到十年来的最高值,范艾伦辐射带也暂时发生偏移。这些情况与故障同时出现,但叙述并未证实其中任何一项是故障的起因。
早餐时,神秘之声开始用关于张力网状结构和材料强度的复杂技术语言回答投资问题。韦斯特先生听不懂这番解释,便向它提出质疑。随后,神秘之声陷入沉默。当天余下时间里,他脑海中出现了许多其他声音,它们说着彼此无关的话,提供零散的信息,却没有对他交给这套系统的问题给出连贯答案。这些声音种类繁多,却无助于他作出决定;它们表明,听见一个声音,并不等于能够接触到他所信赖的那位特定顾问。
韦斯特先生试图在没有这位顾问的情况下应对,但他的决定都出了岔子。他卖掉了自己持有的南非血汗工厂有限公司股票,之后股价上涨了五个点。他买入国际塔纳托普西斯公司股票,而在一则不朽血清即将问世的消息传出后,该股跌至历史新低。这些逆转鲜明地凸显出神秘之声昔日的权威与它失去后随之而来的混乱之间的反差。然而,这次挫折并没有让韦斯特先生开始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仍然认为决策是神秘之声的工作,周围那群声音也无法取代它。
回归与局限
临近周末时,一则关于阿卢奇山上一处宗教聚居地正等待世界末日的报纸新闻,促使韦斯特先生订了一张飞往利马的机票。他放下电话时,自己的神秘之声回来了。它说,他本不该卖掉南非血汗工厂有限公司的股票,但仍可以通过增加对国际塔纳托普西斯公司的投资来挽回损失;它预计该股下个月会上涨。这次回归被描述为联系恢复——微缩版的韦斯特先生说,它一直都在,只是无法传达给他。
神秘之声再次出现,恢复了韦斯特先生所依赖的安排,但它给出的建议也暴露了这套安排的局限。韦斯特先生问起预期中的世界末日时,它不予理会,称此事不理性,而没有考虑那则报道。接着,它转向韦斯特先生一桩严重的个人难题——他十四岁的侄女阿米莉娅正住在他家中。神秘之声为此给出了危险且违法的建议。因此,叙述并未把神秘之声的自信或熟悉感等同于明智判断。它的建议可以清晰果断,却仍然会把韦斯特先生引向伤害。
更广泛的意义
韦斯特先生的私人决策系统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原本用于管理不确定性或纠正错误的机制,逐渐产生了自身的后果。明格斯皇帝的监视国家通过层层监视者监控民众,而他的时间机器则让他得以在事情出错时亲自介入。这套系统的力量仍受到一个事实的限制——他必须亲自操作机器。在另一种时间旅行机制中,每次位移都会产生另一个格莱斯特,而由此形成的几何级数增长最终威胁到帝国与地球的资源。这些并非韦斯特先生心理安排的翻版,却呼应了其中的核心张力——控制依赖于一套系统,而仅仅更加信任它,并不能消除它的局限。
对韦斯特先生而言,这种局限既切身又迫在眉睫。他相信自己的心智应当由一个理性的内在权威运作,却无法强行召回这个权威,也无法在它缺席时可靠地从涌入脑海的众多声音中辨认出它。它回来后,他仍接受其指引,尽管它的建议暗藏危险。因此,神秘之声既是决策者,也是逃避决策的借口——它让韦斯特先生摆脱了不确定感,却无法让他免于承担照它所说去做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