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止境的西部片

长得像我的机器人

《永无止境的西部片》将西部片从供人远距离观看的故事,变成表演者置身其中的延续世界。这里的地貌不只是背景——演员穿过现代美国与广阔受监控地域之间的界线进入其中,再在一种暴力足以真实发生、以至于禁止杀人的合同意义重大的类型片里即兴表演。影片形式上的核心悖论在于,表演者既身处行动之中,又意识到自己也是观看行动的观众。

定义与场景

西部片世界与角色体系占据一片面积达一百万英亩的草原、山脉与沙漠,受到数千台隐蔽摄像机和麦克风的监视。它的规模使虚构的西部成为演员可以亲身穿行的地方,而非一连串搭建出来的场景。在一个入口处,一座低矮、未上漆的松木车站标示出受监控边疆与被描述为回收再加工而成的二十一世纪美国之间的分界。穿过车站,表演者便从一种物质环境进入另一种;与此同时,摄像机也将这段穿越纳入影片隐而不显的制作系统。

场景中既有容易辨认的西部地标,也有日常惯例。一座威尔斯法戈驿站提供了入口;别处有一处名为西部片中的科曼奇镇的聚居地,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排列着酒馆、寄宿屋、马厩、铁匠铺和杂货店。空间尺度从广袤地域缩至紧凑而熟悉的小镇。这种组合既为长途跋涉留出空间,也保留了西部片聚居地惯常的社会舞台。

制作与表演

与康苏埃拉在南美洲熟悉的摆拍电影不同,西部片世界与角色体系是真实上演的,其中的枪支不只发射空包弹。她难以接受这种安排,显露出这部作品在模拟效果与真实后果之间的基本区别。西部片世界与角色体系没有剧本——表演者围绕出现的各种情境即兴发挥。因此,它的形式依赖行动持续发生的可能性,而非演员遵循预先写定的场景顺序。

制作合同表明,参与表演仍然可以设定界限。沃什伯恩退休后,在一份禁止杀人的合同约束下回来客串,扮演一位著名枪手,与老杰夫·曼格尔斯和纳切斯·帕克演出一段喜剧桥段。这个合同之所以引人注目,恰恰是因为对康苏埃拉而言,杀人合同反而更为熟悉。它并未将整部作品变成模拟表演;相反,它为这次特定的回归界定了条件,而在这个世界里,表演者认真看待其中的危险。

准备工作维持着现代制作与历史虚构之间的区隔。沃什伯恩入场前,副导演检查他的服装是否有时代错置之处,包括是否戴着手表。沃什伯恩身穿蓝色牛仔裤、格子衬衫和生皮夹克,戴着汤姆·沃什伯恩的旧圆顶帽;一匹马在车站外备妥,马背上放着左轮手枪和其他装备。这些检查让普通物品也变得举足轻重——任何属于现代世界的东西,都可能暴露西部片形象背后的制作机制。

兼为角色与观众的表演者

沃什伯恩的回归让受人赞誉的形象与演绎这一形象的人之间的差异显现出来。观众曾在社区剧院的银幕和付费电视上反复看见他,头戴那顶熟悉的圆顶帽,身边带着一把柯尔特四四手枪,骑马穿行于西部地貌之中。如今他退休后进入这片地域,而制作方的摄像机则将骑手呈现为穿行于电影全景中的人物。于是,那个熟悉的银幕形象通过表演者实际进入片场的旅程,再度焕发生机。

叙述使这种区分更加复杂——沃什伯恩说,自己既是观看演员的观众,也是观看观众的演员。因此,影片的视角不断折返。摄像机跟拍一名孤独骑手穿过峡谷峭壁,展现他在小篝火旁扎营,又在黎明时分回到他身边,拍摄他准备开始新一天的骑行;与此同时,沃什伯恩也意识到这些画面是自己能够观察的表演。既扮演角色又观看自己扮演角色的梦想,由此成为对身在影片之中如何体验它的明确描述。

这种自我观察并不止于西部片制作本身。沃什伯恩感慨,人从未停止表演,也从未停止观看自己表演;他眼前的英雄形象,恰好与呈现给观众的形象重合。这段叙述没有抹去演员与观众之间的差别,而是将这一区别本身纳入主题。西部片世界与角色体系的摄像机为远方观众组织影像,而表演者身处角色之中,观看影像如何形成。

延续、风险与意义

这部作品的延续性,是以西部片熟悉的惯例为参照来衡量的。沃什伯恩和戈登·西姆斯曾设想,在他们状态正盛的岁月里,以尘土飞扬的主街上一场决定性的最终对决,为一切画上句号。然而,对手变得谨慎起来,沃什伯恩则在最后一年四处骑行,却始终找不到愿意挑战他的人。因此,他后来客串西部片世界与角色体系,既是回归,也是他们期待的高潮结局的一个黯淡版本。这种持续展开的形式,能够让角色在传统故事可能安排决定性结局之后继续存在。

《永无止境的西部片》还将戏剧表演与实际限制并置。它没有剧本,事件也开放给即兴发挥,却仍依赖摄像机、服装检查、合同,以及连接两个世界的入口。表演者可以进入传奇人物的角色,但他们对制作过程的意识始终不会完全消失。这种张力赋予影片独特的结构——西部片既是一场不断展开的表演,也是一个受到监控的实体环境,同时还是一幅由明知自己正在观看表演的人所观看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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