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梅雨季

雨的性格

日本的梅雨季是一个浸透雨水的夏日背景,叙述者在其中将愉悦化作一种生活方式,将水化作表达自我的语言。几乎每日降雨、熟悉的街区积水和水位上涨的小绿湖,使这个季节不仅仅是天气,也有了具体可感的存在——它改变街道,重塑游泳之处,并引导一个孩子想象自己也能像雨一样丰沛而持久。这段叙述也属于一段新近认领的记忆。叙述者说,记忆始于白巧克力带来的愉悦,由此将雨中的童年置于一个鲜明的记忆世界之中;然而,对于哪些事情能够亲身知晓,叙述者提出了不同寻常的主张。

季节与环境

气温骤然升高,雨水随之而来。七月标志着梅雨季的开始,几乎每天都有阵雨落下。叙述者整日待在露台有顶棚的部分,看着天空将水送向大地。这番景象成了一场较量——孩子充当裁判并记分,判定云层更为气势磅礴,但最终获胜的却是大地。大地凭借惯性取胜,默默承受雨水的冲击。这场想象中的比赛让天气不再是遥远的背景,而成为主动发生的交锋;暴雨的规律性也赋予这个季节自身的节奏。

这场较量有时会出现反转。偶尔,雨会获胜,而它的胜利便是一场洪水。街区水位上涨,但据描述,在关西山区,这是每年夏天都会发生的事,并非灾难。街道早已为此做好准备——雨水口一直敞开着,司机则缓慢行驶,以避开窨井。对孩子而言,开车穿过被水淹没的街道,就像乘船前行。洪水因此改变了日常出行,却并未成为罕见的灾祸;它如期而至,正是当地夏日秩序的一部分。

小绿湖与日常浸水

水也改变了童年的景致。小绿湖几乎扩大了一倍,湖水漫过杜鹃花丛。有时,湖面上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像平常那样游泳,但叙述者反而为这种变化感到欣喜——在被水淹没的湖里,游泳者能感觉到脚下有一丛开花的灌木。花园与水之间熟悉的边界消失了,改变后的地方既陌生,又令人向往。

雨若不停地下,游泳似乎就是恰当的回应——要更多的水,而不是躲避它。叙述者每天都和西尾女士去小绿湖;西尾女士紧紧撑着雨伞,始终留在这番体验干燥的一侧。相比之下,叙述者离家时就已经穿上泳衣,游泳尚未开始,便急着要淋湿。目的不只是抵达湖边,而是让自己一直浸在水中。谨慎的陪伴者与欢迎暴雨的孩子形成对照,也让两人面对这个季节时截然不同的方式,显现出季节的吸引力。

最大的愉悦来自游泳时恰逢下雨。叙述者漂浮在湖面上,张嘴接住雨滴,想象宇宙慷慨无私,而自己渴望得足以接纳这份馈赠。水同时在下方、上方和体内;于是,孩子想象自己变成了水。最终,西尾女士叫叙述者离开湖水,警告说,浸得太久,孩子会溶解。她的警告为无限吸收的幻想提供了另一面——从外部看,孩子主动选择的元素,仍可能将其淹没。

雨作为身份与狂喜

叙述者将水与自己名字的含义联系起来;这个名字的日文汉字有一种释义是“雨”。由此生出一种宽广的自我描述——雨珍贵而丰沛、无害而致命、欢欣而具有毁灭性、孕育生命而又具有腐蚀性。孩子没有从中挑选一种特质,而是将相反的特质聚合为同一种身份,并宣称自己超越这些特质、不受其伤害。这个季节让这种想象中的转变成为可能,靠的是身体反复接触水,而非对天气的抽象观察。

雨的力量还体现在它能够避开抵抗。屋顶和雨伞或许能提供暂时的遮蔽;试图把水吐出去或导走,也无法阻止它再次回来。叙述者想象,即使雨连续第四天落下,遭人咒骂,它也会继续倾泻;并拥抱雨带来的种种不同影响——它可以抽打面孔、浸透乡野、涨满水源与河流、搅黄婚礼,或为葬礼举行祝圣。这一连串景象将祝福与诅咒并置。孩子并未将雨归结为舒适或危险,而是在它兼具两者的能力中发现奢华,无论它是零星落下,还是倾盆如注。在这种想象中,接受雨水,就是任由它将自己淹没,而不是执意保持干燥。

记忆与叙事意义

这段被记起的雨中童年,属于叙述者声称自己从1970年2月以后开始记得的时期。叙述者说,白巧克力赋予自己身份,也带来了记忆;在那之前,回忆依赖别人讲述,而此后的认知则被描述为亲身所得。这个主张刻意难以验证——叙述者承认,没有人有理由接受一段延伸至那个日期之后一切事物的记忆,并表示他人是否相信自己,已经越来越不重要。因此,雨的段落同时带有两种鲜明感——孩子对记忆中水世界的感官确信,以及年长的叙述者坦率意识到,如此宽泛的主张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这个季节为那段新生的记忆赋予一个具体而反复出现的世界——露台、被洪水淹没的街区、敞开的窨井、湖水下的杜鹃花,以及与西尾女士每日同行的路程。它的核心变化,是从观看雨水到进入雨中,再从浸入水中转向与水认同。叙述者回顾说,雨中的童年在日本如鱼得水,这句话浓缩了两者的关系——日本提供了背景,水却成为孩子想象自己得以繁盛的环境。西尾女士一次次催促孩子离开湖水,使这份自由感始终与可能过度的危险相牵制;而孩子的回忆最珍视的,始终是雨带来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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