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几里得关于点与直线的定义
雪的感觉欧几里得《几何原本》中关于点与直线的定义——“点是不可分割的东西。直线是没有宽度的长度。”——是一部书的开篇语。斯米拉把这本书读给以赛亚听,而它也矛盾地成了两人彼此靠近的媒介。定义中关于不可分割与界限的语言,体现了这本书冷峻的权威感;与此同时,阅读的场景悄然消解了斯米拉最初试图设置的距离。欧几里得《几何原本》并未成为以赛亚发表评论的一堂课,而是两人可以一起重读的文本。
作为屏障的书
以赛亚问斯米拉手里拿的是什么书时,她回答说是欧几里得《几何原本》,随后关上了门。当天晚些时候,他出现在她的公寓里,她从书架上取下同一本书。她读书仿佛是为了把他赶走,让他明白自己手里没有任何孩子会感兴趣的东西,而且他们无法通过一本书——或以任何其他方式——相互接近。她的选择为这些定义赋予了直接的戏剧性场景——她拿出的不是邀请,而是一道界限。
然而,这个举动并未达到斯米拉的目的。以赛亚走进了她的公寓,也走进了她的生活;她举在两人之间的文本,成了他们共同日常的一部分。这本书从屏障转变为共同立足之地,这种作用上的张力是其意义的核心——阅读始于抗拒,但男孩的出现使这些文字成为陪伴的一种形式。
一起阅读
那个八月的第一个夜晚,斯米拉与以赛亚坐在沙发上,她把欧几里得的书读出声来。书中依次讲述定义与命题,其中一条把半圆描述为由一条直径,以及与之相交的圆周所围成的图形。斯米拉的反应从对这种不切实际情境的恼怒,转为对这部她视为根基之作的敬重;在她看来,这是一道位于数学思想开端的界限。她读书时,南港的落日余晖洒满客厅;最后,她不再留意书页,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
这个场景让书本抽象而精确的特性,与一种无需解释的亲密并存。最后,斯米拉停下了阅读。两人都没有打破沉默。以赛亚后来悄然离开,但这次相遇建立起一种比那个夜晚本身更持久的模式——他会回来,有时每天都来,有时隔上几个星期才来。书并未被描写成他们亲近的原因。斯米拉明白,自己本可以读电话簿,或读刘易斯与卡丽莎的《冰的探测与分类》;以赛亚还是会来陪她坐着。欧几里得的意义,在于它成为两人亲密关系反复呈现的形式,而不是对这种亲密的解释。
共同阅读的文本,而非一堂课
斯米拉试图给以赛亚读一本儿童书时的情形,进一步说明欧几里得在两人之间意味着什么,又不意味着什么。她借来《拉斯穆斯·克朗普在冰盖上》时,以赛亚听她讲述图画的内容,接着问那只玩具般的熊尝起来是什么味道。这个问题拒绝接受图画故事所预期的天真意味。相比之下,欧几里得是他从不发表评论的一本书,也是两人持续重读的书。
他们的相处明确是相互的,而非教学关系。很久以后,斯米拉说,他们可以一起在欧几里得《几何原本》中阅读格陵兰的内容。以赛亚称之为“我们”一起朗读,因为他明白,自己的陪伴对于这项共同活动的贡献,并不亚于斯米拉的声音。这个选择之所以格外引人注目,恰恰是因为这本书没有提供任何关于格陵兰的明显叙述——它的作用不是提供当地信息,而是给两人一个共同的仪式。斯米拉说,她无法向他承诺任何事;一起阅读是她能给予他的东西。
意义与反复出现
定义中简洁的术语——点、直线、长度、宽度——为这段文字提供了一套关于界限的语言,而场景里的情感变化,则跨越了斯米拉试图设下的界限。书本形式上的精确,与正在沙发上形成的那段无言、无法度量的关系形成对照。书的权威性对斯米拉而言意义重大,因为她认为后来的数学可以从这里一路追溯回去;对以赛亚而言,这段文本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其中的命题,不如说在于斯米拉和他一起读它。
因此,这本反复出现的书承载着两种意义,却没有被归结为其中任何一种。它起初是抵御联结的刻意屏障,后来则成了维系联结的共同对象。这段文字也避免把这种纽带写成一个简单的教学或拯救故事——以赛亚无须评论欧几里得,也无须掌握书中内容,这次阅读才会有意义。两人共同拥有的是朗读所花费的时间与彼此陪伴,而这本书一再被拿起,标示着这段陪伴是他们共同建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