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项塔兰

在小说中,马既是交通工具,也是衡量林巴巴身体能力的标准,更是有生命的存在;它们的恐惧与脆弱使团队的计划更加复杂。林巴巴一再无法驾驭马匹,使骑马成为一项出人意料的康复考验;后来,马的实用价值与政治价值影响了卡德尔·汗前往阿富汗的远征。当林巴巴给一匹垂死的母马取名克莱尔时,这段关系抵达最个人化的时刻——他将一只原本被列入任务配备的动物,化作了独特的陪伴者。

康复与骑术课程

林巴巴戒除海洛因后,卡德尔·汗提出一项需要骑马执行的任务,并安排纳齐尔教他骑术。课程从海滩开始,卡德尔·汗的马就养在一间改建的船屋里。一匹白色骟马和一匹灰色母马都习惯了新手骑手和游客骑乘,看起来适合初学者。然而,林巴巴刚骑上白色骟马,它几乎立刻就把他摔了下来。纳齐尔不得不用一只蒙眼袋把马牵回来;这第一堂课表明,林巴巴几乎无法控制马匹。

这次失败并没有终止训练。从康复第六天起,林巴巴和纳齐尔一起散步锻炼,逐渐从一段短暂而蹒跚的路程,走到海滩全程。第十二天,纳齐尔带他去了马厩。林巴巴在重建体力的同时继续骑术课程,最终完成了要求颇高的日常训练,包括俯卧撑、仰卧起坐、跑步和游泳。将近三个月后,他恢复了体能,但身体健康并没有让他成为称职的骑手。

接下来,纳齐尔安排林巴巴到电影城的牧场骑马,那里训练的马匹用于电影场景和特技工作。即使是这些有经验的马匹,也没能解决问题——林巴巴刚骑上一匹棕色母马不久,就被摔进一堆陶土罐里。特技骑手们哄堂大笑,纳齐尔却没有生气,只是对他心生怜悯。林巴巴一次又一次失败,改变了纳齐尔对他的看法。他开始把林巴巴骑术笨拙视为一种不幸,待他愈发体贴;林巴巴笨拙的努力甚至几乎让他落泪。

在牧场短暂并肩

维克拉姆·帕特尔的介入,让林巴巴一贯的失败纪录出现了显著例外。在牧场,维克拉姆用印地语对林巴巴的马说话,让它嗅了嗅自己的黑帽子,然后把帽子递给林巴巴。在维克拉姆牵引下,林巴巴成功骑马穿过起伏的草地一小段路。他跟着马匹越过陡坡和开阔地带,纳齐尔也带着其他骑手加入他们。大约十五分钟里,林巴巴体验到一种训练此前未曾带给他的、与马匹协调一致的感觉。

这段经历并没有让林巴巴成为熟练的骑手——故事明确指出,这是他唯一一次几乎看起来像个骑手。它的重要性正在于这份短暂。马匹既不只是障碍,也不是骑手可靠的延伸;林巴巴片刻的从容,依赖维克拉姆的示范和这次骑行的特殊情形。黑帽子成为一个小小的信心仪式的一部分,而马匹能够载着骑手飞驰的本领,让林巴巴暂时感受到自由,与他课程中费力的自律形成对照。

阿富汗任务中的役畜

团队在奎达等待期间,林巴巴每天骑马,仍依靠夸张的动作让马匹停下、前进或转向。他有所进步,至少偶尔已经能在没有被摔下来的情况下下马。任务开始后,马匹成为规模更大的后勤行动的一部分。从恰曼通往坎大哈的普通道路不到两百公里,但团队骑马穿越一百多个山口,行程耗时一个多月。

队伍包括二十匹骑乘马和十五匹驮畜,此外还有三十名男子和十只山羊。一些人步行,骑手们则轮流骑乘。纳齐尔替林巴巴选了一匹栗色母马;他最先赶到,并从现有马匹中挑中了它。艾哈迈德·扎德解释说,这些马未必是最适合这条路线的牲畜——骆驼更适合这段旅程,而在狭窄的山口,驴子更为理想。马匹也具有象征意义和政治价值。团队遇到可能袭击他们的部族时,马匹能彰显其地位;它们还将作为贵重礼物,送给坎大哈附近卡德尔·汗的族人。团队预计去程会骑一段路,返程则步行;届时,一部分马匹会被赠出。

地形清楚地表明,拥有一匹马,并不意味着就能想骑到哪里便骑到哪里。穿越山区时,男子们必须推、拖,有时还得帮着抬马。卡德尔·汗命令队伍在黑暗中通过险峻的山口,严格保持灯火管制,以降低被空中发现的危险。马匹、驮畜、山羊和人们一起,在狭窄幽暗的路线中缓慢前行。它们的存在让远征成为可能,却也增加了负担与风险。

母马克莱尔与旅途代价

在沙赫巴德山口,敌方火力迫使队伍寻找掩护。母马受惊后,林巴巴失去了对它的控制;骑术有限的他难以让它俯身并躲出视线。它在袭击中中弹,无法救活。林巴巴没有让它继续默默无名,而是称它为克莱尔。他想起一位同名女子——她曾陪伴他,让他显得比实际更能干;他也记得她对他的评价——他什么都感兴趣,却对什么都不投入。当他面对母马之死时,这段回忆浮现出来,将眼前的失去与他对自身性格早已有过的认识连在一起。

给母马取名,使它不再只是远征队骑乘马与驮畜清单上的一项。此前,马匹是交通工具、装备,也是能够帮助团队在其他群体面前树立地位的礼物;而此时,其中一匹成了林巴巴感到自己有责任照料的独特生命。这一幕也再次呈现故事反复描写的林巴巴抱负与实际能力之间的落差。他练习数月仍然骑不好马,但当他的本领无法保护这只动物时,他仍在情感上陪伴着它。

山中的照料与共同生活

战斗结束后,马匹仍是团队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抵达目的地的工具。与卡德尔·汗的手下共同生活两个月期间,林巴巴照料安置在山下另一处洞穴里的马匹。这项工作与他的其他贡献并列——维护装备、搬运水和柴火、做饭,以及用急救包处理轻微的病痛。这种日常劳作让动物也融入了社区平常的劳动与照料之中。

因此,马匹的角色随着故事规模的变化而改变。在海滩上,它们显露出林巴巴身体上的笨拙;在电影城,它们短暂地载着他获得一种无法维持的自信;在阿富汗路线上,它们既是交通工具,也是地位的象征,同时又需要人们在艰险地形中辛苦照料。克莱尔之死让这种依赖的代价变得切身。通过这些经历,马将身体康复、军事后勤、地位、陪伴与脆弱联系起来,却无法被完全归结为其中任何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