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系统里的雾机

飞越疯人院

通风系统里的雾机是一台军方剩余物资设备,藏在病房的通风口中,用来让房间充满雾气。酋长布罗姆登从自己服役时的经历中认出它的运作原理,但它的重要性不止于此——在他的叙述中,雾气遮蔽人和事物,使患者彼此隔绝,也让病房的控制难以察觉。雾气最终散去时,改变的不只是能见度。对酋长布罗姆登而言,这短暂地让他重新回到一个不再被病房迷雾遮蔽、自己能够看清的世界。

军方来源与安装

患者搬进新病房之前,一台从军方剩余物资渠道购得的雾机被藏进了通风口。酋长布罗姆登将它与自己熟悉的设备联系起来——他所在的排曾在海外机场周围操作雾机。他描述压缩机从一个水箱抽水、从另一个水箱抽取特殊油料,再将两者混合成云雾,九十秒内便能遮住整个机场。这台机器的用途是隐藏一处地点——可能遭到轰炸时,或者军方当局想掩盖秘密活动时,雾气都能让机场难以被看见。

酋长布罗姆登记得自己抵达欧洲时,施放雾气的人员把机器推到了他的运输机附近。他透过飞机上布满划痕的圆形舷窗,看着云雾在机场上扩散并附着在玻璃上。下飞机后,他只能看见四周几英尺内的东西。一名中尉的小号可以指引前进方向,但声音很快便消散,周围的人也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一个战友可能突然从近处的雾中现身,在雾气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注视那张脸几乎令人感到亲密得难以承受,而一旦移开目光,就可能彻底失去那个人的踪影。这段回忆呈现了机器的双重作用——它可以通过遮蔽来保护人,却也使身处其中的人孤独无助,无法确定周围的状况。

酋长布罗姆登经历中的雾

在病房里,酋长布罗姆登描述过一些看不见东西的时候;他主要靠头顶传来的广播扬声器声判断自己身在何处,那声音在他听来就像雾中的浮标钟。视线恢复时,其他患者通常照常走动,仿佛没有注意到雾气。他怀疑雾气对他们记忆的影响与对自己的影响不同。因此,在他的叙述中,这台装置造成的并非人人共同经历、简单明了的状况——它的运作是实际发生的,但雾气的意义以及人们如何忍受它,都与他个人的感知密不可分。

病房里刚开始弥漫雾气时,酋长布罗姆登试着像在机场时那样,记住眼前出现的一切。没有小号指路,也没有绳索可抓,他便把目光固定在看得见的物体上,以此保持方向感。但他有时仍会迷失方向。在那些时候,他总会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金属门前,门上有一排铆钉,却没有编号。门后是电休克治疗室——墙壁铺着软垫,几名男子在铜线和管子之间等候,一张桌子上装有约束带。这些段落中的雾气之所以令人畏惧,部分原因在于它带来的预感。它不只是遮蔽病房;对酋长布罗姆登而言,在雾中迷路可能最终使他被带回一个与治疗和无助相连的地方。

他回忆说,尽管自己努力保持方向感,雾气仍变得越来越浓;每个月有好几次,他都会发现电休克治疗室的门在自己面前打开。他原以为迷路时喊叫总比一直找不到方向好,后来却明白,自己的呼喊反而帮助工作人员找到他。他于是改变了应对方式——雾气笼罩过来时,只要保持静止和安静,他就不必最终走到那扇门前。这一发现让机器造成的影响变得更加复杂。雾气会使他迷失方向,但他学会保持静止,也因此得以避免在雾中被追踪。

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与会议

酋长布罗姆登认为,病房里施放雾气的次数增加,是因为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还没有被制服。他见过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鼓动切斯威克、戴尔·哈丁和其他患者站起来反抗病房黑人护理员;在酋长布罗姆登的叙述中,每当某位患者似乎即将得到支持,雾气就会开始弥漫。这是他对时间先后关系的解释,并非工作人员独立证实的原因。不过,这一联系仍将机器的遮蔽作用与病房中的斗争联系起来——患者能否团结行动,正是这场斗争的焦点之一。

一次治疗会议开始前,酋长布罗姆登听见压缩机启动,同时有人把桌子搬出日间活动室。雾气在地板上弥漫时,他正在擦拭护士站门上的玻璃。随后,他听见拉契特护士长打电话给斯派维,说工作人员应该讨论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是否适合留在病房,因为她认为他对患者造成了破坏性影响。酋长布罗姆登由此断定,雾机是为了这次会议而开启的,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也可能被送去重症病房。这个时间上的巧合使这台装置看起来不只用于遮蔽,也可能打断一场会议;会议讨论的既有患者的状况,也有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在他们中间的位置。

雾气浓得让酋长布罗姆登几乎看不见患者们入座,也看不见斯派维走进来擦眼镜。他听见会议开始讨论比利·比比特的口吃,但那些话传到他耳中,仿佛隔着水。他形容雾气把自己从椅子上托起,让他失去了上下方向感。这是他记忆中最浓的一次雾;会议被遮蔽,使降低能见度的工具变成了一种身体上的迷失方向体验。

故障与叙事意义

会议结束后,酋长布罗姆登认为雾机坏了,因为它先前被开得太大。叙述呈现的是他对这一变化的理解,而非工作人员提供的维修报告。他注意到的是,雾气不再像从前那样弥漫——多年来第一次,人们出现在他眼前时,不再带着他过去总能看见的黑色轮廓;有天夜里,他还看见了窗外。

他对比了自己关于夜晚的描述——药物通常会让他昏睡过去;如果醒来,他往往会发现宿舍被烟雾笼罩,并想象墙里的电线正在扭曲、冒火花;他便躲到枕头下面,试着重新入睡。然而,会议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他醒来时发现宿舍清晰而安静,能听见男人们轻柔的呼吸,也能听见他称为“蔬菜人”的两位老患者发出的声音。一扇窗户开着,清新的空气让他想起床行动。因此,雾机似乎发生故障,标志着情势从遮蔽与被动转向感知与行动,但这并不能证明病房的其他控制手段已经终止。

作为一件物品,通风系统里的雾机让病房的氛围显得是人为制造的,而非不可避免——一台藏在通风口里的压缩机制造出雾气,酋长布罗姆登便在其中体验孤立与威胁。然而,这台机器的叙事力量取决于他的视角所受的限制。它的安装和运作,与读者经由他所接触到的回忆、幻象和解释交织在一起。这种张力使雾气既是病房中的实际现象,也象征着恐惧与制度权力如何让周遭世界变得难以接近。雾气消退时,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酋长布罗姆登看见事物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