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电视机

飞越疯人院

病房电视机起初只是按时段播放娱乐节目的设备,后来却成为病房里最显眼的事物,用来检验谁掌控着病友们的时间。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希望在下午播放世界大赛,这与拉契特护士长的日常安排相悖。病友们在表决中获胜后,她关掉电视机,但空白屏幕并未使他们散去——他们坐在屏幕前,仿佛比赛仍在播出。电视机的身份从普通家电变成争议资源,再变成无力播放画面的灰色屏幕,使病房权威之争变得具体可见。

在病房日常作息中的位置

这场争执源于世界大赛的比赛时间不在病房规定的电视时段内。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提议把家务挪到晚上,好让病友们在下午看比赛。拉契特护士长拒绝了,辩称作息安排有其精细平衡的理由,变更作息会使日常秩序陷入混乱。因此,电视机牵涉的不只是消遣——能否观看取决于安排病友一天生活并分派劳动的时间表。

在第一次会议上,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询问大家对提议的看法时,急性病人们一片沉默,令他颇感意外。斯坎伦先生犹豫着表示反对,说自己已经习惯六点新闻,并重复了拉契特护士长对作息安排的担忧。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认为,看完世界大赛后病房可以恢复原有作息。切斯威克站起来表示支持,但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澄清说,他要的是举手表决。实际而言,这一事件并未解决提议的变更——病友们对比赛的兴趣尚未转化为明确的集体决定。

表决及其意义

星期五,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再次提出电视机的问题,提起先前的表决,并问大家是否变得更有勇气了。拉契特护士长试图让会议回到既定的团体治疗目的上,并把这项不满说成小题大做。切斯威克坚持要求表决;拉契特护士长同意举手表决,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则说,他想看看举手的人,也想看看没有举手的人。即使当时并没有人在看电视,电视机在会议中仍然举足轻重——要求调整电视时段,成为公开衡量病友是否愿意冒险反对她的方式。

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缠着绷带的手率先举起。酋长布罗姆登看见其他人的手一只接一只地从迷雾中出现。他想象一只巨大的红手伸入迷雾,把男人们拉了出来,这使表决具有双重意义——它关系到世界大赛,也让此前退缩的病友作为一个群体显现出来。二十名急性病人全都举了手。酋长布罗姆登明白,他们的支持不仅关乎看电视,也意味着反对拉契特护士长把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送去重症病房的企图,并反对她贬低他们、消磨他们意志的做法。因此,电视表决将日常的作息争议变成了一项集体宣言。

空白屏幕前的抗议

表决之后,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以行动检验决定究竟意味着什么。下午家务时间,他放下抹布,把一张扶手椅搬到病房电视机前,打开电视机并坐下。屏幕上出现一只站在棒球场上的鹦鹉,唱着关于剃刀片的歌。他调高音量,盖过天花板扬声器传来的音乐,又搬来另一把椅子,点上一支烟,向后一靠。电视里并没有播放比赛;电视机虽然开着,但他故意占据观看位置,挑战了他本该工作的要求。

拉契特护士长从护士站看着他,随后关掉了电视机。画面旋转着化为灰色,只在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上方留下一点光。他没有理会画面已经消失。他把香烟夹在帽檐下,双手枕在脑后,双脚搁在椅子上,继续面朝屏幕。拉契特护士长叫他帮忙做家务,并警告他本该工作,他却置之不理。空荡荡的屏幕让对峙更加鲜明——她可以控制画面,但他的姿态拒绝承认观看已经结束。

其他病友起初继续干活,只用眼角瞥着他们。接着,切斯威克给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搬来一把椅子;比利·比比特、斯坎伦先生、戴尔·哈丁、弗雷德里克森和塞费尔特先生也跟了过来,众人放下拖把、扫帚和擦洗抹布。他们在空白的灰色屏幕前排成一列,拉契特护士长则在他们身后大声斥责纪律与秩序。此时,电视机已完全没有播放棒球画面。屏幕一片空白,使病友们的选择再清楚不过——他们坐在一起,违抗家务作息安排,而不是单纯观看节目。

电视机作为持续聚集之处

这场抗议成为病房下午日常的一部分。作息表安排家务时,病友们却把椅子摆在病房电视机前,一直待到晚餐时间。护士站切断了电源,因此屏幕始终一片空白;承诺播放的比赛并未出现在屏幕上。然而,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靠着讲述故事,让这场聚集持续了几个小时。他讲起自己曾为一支独立伐木承包队开卡车,一个月挣了一千美元,却在一次掷斧比赛中把每一分钱都输给了一个加拿大人。他还讲起在奥尔巴尼的一场牛仔竞技表演中,一个人被蒙上双眼,反着骑上公牛,后来坚持了足够长的时间,赢得了奖金。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讲述这件事时笑了起来,用帽子拍打大腿,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示意对方一起笑。

因此,电视机的用途虽然改变,却并未消失。电视机正常运作时,它能播放大家期待的世界大赛,也给了病友们争议作息安排的理由。电视机被关掉后,它则成为静坐抗议固定的中心,拉契特护士长无法仅凭让画面消失就驱散众人。在一次次重复的下午聚集中,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的故事取代了电视节目,而病友们持续留在现场,则把受挫的观赛计划变成了共享的时光。灰色屏幕标示出病房所能呈现的限度;围成一圈的椅子则表明病友们仍能共同选择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