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猫
黎明的承诺罗曼·加里的回忆录中的猫,既是饥饿的动物、同伴,也是能够打断孤独、带来脆弱慰藉的象征。它们最重要的一次出现,是一只癞皮公猫在木棚里找到年幼的加里,并舔他的脸,使绝望时刻的气氛为之一变。后来对心爱猫咪的回忆,将那短暂的相遇延展为对情意、记忆以及失去之后仍相伴左右之物的沉思;在另一些地方,猫须则出现在一个男孩用来实现愿望的配方中。
柴堆里的公猫
故事中的核心猫咪是一只瘦骨嶙峋、浑身癞皮、呈橘黄色的公猫,耳朵破损,神情警觉而机灵。加里从两根木头之间瞥见它的脸。猫打量着他,随后开始舔他的脸。这一举动并未被描写成纯粹的慷慨——加里的脸颊和下巴上还沾着偷来的罂粟籽蛋糕屑,他明白猫发现了可能的食物。猫的殷勤带有私心,但这一点并未令这番亲近失去滋味。猫舌头温暖而粗糙,令加里笑了起来;他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一刻。
这一场景的关键,在于情意产生的原因与情意带来的感受之间有所区别。加里不必相信公猫是出于无私的善意行事,才能从中获得慰藉。在他的叙述中,重要的是那友好的口鼻,以及动物持续亲近时带来的温暖。这次相遇带来了陪伴,而不要求任何一方掩饰饥饿或需要——猫舔去加里脸上的蛋糕屑,加里则享受被触碰的感觉。
舔舐结束时,加里感觉好些了,又觉得世界充满可能和友谊。公猫蹭着他的脸,发出呼噜声;加里也学着它的样子,两者竞相发出更响的声音。他从口袋里刮出最后一点蛋糕屑,递给猫。公猫收下食物,尾巴笔直地竖着,靠在他的脸上,还轻轻啃他的耳朵。这番互动既像滑稽的交换,又满含温情,但结果显而易见——加里从木棚里爬出来,吹着口哨朝房子走去,猫则跟在他脚边。
情意、食欲与记忆
加里后来感叹,如果想要以真正无私的方式赢得爱,几粒蛋糕屑倒是派得上用场。这句玩笑保留了那次相遇的暧昧,并未试图将其化解。公猫的食欲显而易见,但它的陪伴依然重要;幽默来自无条件情意的理想,与促成这番特殊温情的小小物质交易之间的落差。对加里而言,需要并不会抵消情意,而情意也不必纯粹无私才能带来慰藉。
公猫也属于加里对曾向他表现忠诚的动物的更长久回忆。在后来的一个段落里,他想起了埋在切尔西一座花园里的猫莫蒂默,以及猫尼古拉斯、汉弗莱和高乔,它们早已离他而去。他将它们与自己的杂种狗加斯顿一同忆起。这份名单让陪伴累积起来——这些动物各有名字,但它们的缺席汇聚成持续不散的失落感。当对友谊和陪伴的旧日渴望再次涌现时,加里摸了摸鼻尖,感到自己并非完全孤独。一次飞行事故后,他的鼻子曾在英国皇家空军的医院里接受重建;在这一段叙述中,留存下来的身体成了让他感到逝者记忆相伴的媒介。
童年想象中的猫
猫也通过一次尝试配制魔法药方的经历,进入加里对童年的叙述。一个乳名叫梅隆的年纪较小的男孩告诉他,只要准备好一瓶药水,其中包括猫须、老鼠尾巴、活蚂蚁和苍蝇以及蝙蝠耳朵等材料,愿望就会实现。加里开始寻找所需之物。苍蝇随处可见;他说,院子里死老鼠和死猫从来不缺;最难找到的材料却是活蚂蚁,因为他试图收集时,它们总会逃走。
在这里,猫与带来安慰的公猫处于不同的叙述层次。猫不再是同伴,而是孩子为护身符列出的一项难以取得、涉及动物身体的材料。两者之间的反差并未被刻意消除——猫既可能出现在童年生活中实际而有时令人不适的环境里,也可能成为温情与追忆的对象。纵观这些回忆,它们的意义与其说来自某一种固定的象征,不如说在于加里所描述的关系不断变化——一只寻求蛋糕屑、同时给予慰藉的动物;那些缺席仍塑造着他对陪伴之感的旧日宠物;以及被想象为愿望实现之术一部分的一根猫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