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

在罗曼·加里的叙述中，秃鹫起初是普罗米修斯神话里神明施加惩罚的工具；随着故事隐藏的结尾重见天日，它们转而成为反抗的象征。秃鹫角色的变化，将故事中想象性的逆转与叙述者对艺术的理解联系起来——艺术能够抵御无能为力的处境，使人继续活下去。

在普罗米修斯故事中的角色

广为人知的版本讲述，普罗米修斯从众神那里盗取火种，被锁在岩石上，并遭受秃鹫啄食肝脏之苦。罗曼·加里将这个版本说成是不完整的叙述——后来众神俯视人间时，发现普罗米修斯已经挣脱束缚，并抓住了秃鹫。他不再只是惩罚的受害者，而是扭转了这场遭遇，吞食鸟的肝脏以恢复力量，并准备再次夺取神圣的火种。

这场逆转并未抹去神话中的暴力，也没有消除双方力量的不平等。它改变了秃鹫所代表的意义——这种生灵依然是苦难的力量，但它的威势不再拥有最终决定权。普罗米修斯的逃脱与再次尝试，使忍耐成为主动之举，而非单纯的被动承受。

艺术家的逆转

罗曼·加里将普罗米修斯视为一位艺术家。在这一重述中，艺术家的身份体现为拒绝接受众神安排的结局——普罗米修斯挣脱束缚，将折磨自己的源头据为己有，并再次朝被盗走的火种迈进。因此，秃鹫也成为一个关于如何从逆境中创造出某种事物、而非屈服于逆境的故事的一部分。

这个神话式的回应，承接着叙述者的一段回忆——他看到母亲病重，便询问人生究竟是一项值得尊敬的事业，还是应该予以拒斥。他以写下一个普罗米修斯的故事作为回应。秃鹫在故事中的角色，为继续活下去这一选择赋予了想象性的形式——苦难确实存在，但它不必决定结局。

反复出现的生存意象

秃鹫的意象从嵌入其中的神话延伸到叙述者对自身身体痛苦的讲述。他将神话中的肝脏与自己持续不断的消化问题联系起来，说自己仿佛经受过一大群秃鹫的折磨。这个玩笑使神话中的苦难与个人经历相连，却没有把叙述者的疾病等同于普罗米修斯所受的惩罚——秃鹫成为衡量苦难能够持续多久的一种滑稽尺度。

这种持续性属于回忆录中更广泛的一种模式。叙述者回忆，自己曾因严重的肾病而被宣告濒临死亡；后来，他又讲述了自己如何在一场漫长而凶险的疾病后从伤寒中康复。这些经历表明，反复遭受磨难并活下来，是其故事的重要组成部分；秃鹫意象则具体为这种反复赋予神话色彩和自嘲意味，而不是作为医疗场景中的真实存在出现。

叙事意义

这一生灵的重要意义，在于它从折磨者转变为反抗得以凭借的材料。它在改写后的神话中占据的位置，将身体的脆弱、死亡的可能与艺术创造联系在一起——普罗米修斯所受的磨难并未遭到否认，但人们拒绝接受预期的结局。叙述者的幽默也实现了相似的逆转，使反复受苦的意象成为坚持下去的证明。

结尾将这一意象延伸到普罗米修斯之外。罗曼·加里设想，最终一击将他从岩石上赶下时，黄道十二宫中或许会出现一个新的星象——一个人形生灵紧紧攀住一只天上的秃鹫。这个设想显然带有幻想色彩，但其指向十分清楚。秃鹫依然强大，而人形生灵仍紧抓不放，这使坚持本身成为一种反抗性的、尚未结束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