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斯塔克的假墓碑
黑暗的另一半乔治·斯塔克的假墓碑是纸浆道具,用于拍摄《人物》杂志关于萨德·博蒙特那个声名狼藉的笔名的摆拍专题。墓碑上的题词“不是个好人”,用寥寥数语概括了这个局面的玩笑意味与危险——杂志把斯塔克描绘成已死之人,但这座假墓后来成了一个实体标记,人物们在一处墓园中认出了它,而虚构也已开始触及现实。
《人物》杂志专题的道具
这块墓碑由摄影师菲莉丝·迈尔斯委托制作,并从纽约市运到缅因州卡斯尔罗克,供博蒙特夫妇参加拍照与采访。刊于文章开篇的小幅黑边照片中,萨德拿着铲子,莉兹拿着镐,墓园工具放在独轮车里,鲜花则摆在墓上。墓碑上的题字将墓中人的名字写作乔治·斯塔克,生卒年份标为1975年至1988年,并添上“不是个好人”的评语。
迈尔斯请博蒙特夫妇隔着墓碑握手,希望拍出引人注目的照片。莉兹明显不太确定地看向萨德,两人都惊讶而又觉得这场面颇为滑稽地望着道具。不过,他们还是为镜头重复了这个姿势。专题中的其他照片也经过摆拍,包括涉及布朗尼蛋糕的照片,以及一张萨德独自沿着卢德洛林间道路行走、仿佛正在寻找灵感的照片。因此,墓地场景并非有人下葬的证据,而是为名人专访特意构造的画面。
道具的戏剧性使照片中的反差成为效果的一部分。墓碑上的年份让人以为死者是个在十几岁早期夭折的男孩,而两名假掘墓人却隔着新铺的草皮握手欢笑。文章把看似已经完成的下葬场景与明显欢快的姿势并置,将假葬礼变成一场展示。墓碑上简单而醒目的题词,既适合杂志鲜明大胆的呈现方式,也配合了博蒙特夫妇的玩笑——他们仿佛埋葬了萨德创作畅销犯罪小说时使用的名字。
墓志铭与虚构身份
墓碑上的名字指向萨德写作生涯中的分野。他的第一部小说《突然起舞的人》曾于1972年获提名国家图书奖,但此后他只以自己的名字出版过一部小说。而以乔治·斯塔克这一独立身份,他创作了一部畅销书和三部广受欢迎的续作。文章借这座假墓,让笔名呈现为一个公开人物,仿佛拥有独立的人生与死亡。
在采访中,萨德解释说,选择这个名字虽不容易,却很重要——他想要一个与自身分开的身份,希望它能打破自己曾遭遇的写作障碍。他把“斯塔克”这个名字与犯罪小说作家唐纳德·E·韦斯特莱克联系起来;韦斯特莱克曾以理查德·斯塔克为笔名,创作一系列以职业窃贼帕克为主角的小说。萨德回忆说,据传韦斯特莱克会在晴天写自己的作品,在雨天则让斯塔克接手;萨德认为,这与自己从1973年到1975年初所经历的艰难时期相似。
墓碑上带有贬意的墓志铭,也映照着使斯塔克赢得读者的那些风格更为冷硬的小说。萨德把帕克描述成近乎杀人机器的人物,只有一个目标,除此之外别无所求;采访者则看出他与亚历克西斯·马辛有相似之处,后者是乔治·斯塔克系列首部和末部小说的核心人物。因此,墓碑上简短直白的宣告有双重意味——它既是对虚构作家身份的戏谑墓志铭,也是贴在与该身份相连的暴力虚构世界上的醒目标记。
墓园墓穴及其后来的意义
墓碑立在一处墓穴上,该墓穴属于镇里的第一选举委员丹福斯·“巴斯特”·基顿。当时,只有相邻的两个墓穴有人安葬,分别是巴斯特的父亲和叔叔。萨德问墓园工作人员史蒂文·“掘墓人”·霍尔特,摄影师能否为他所谓的“恶作剧照片”摆放这块假墓碑。掘墓人答应了,后来还记得博蒙特夫妇在迈尔斯的指导下反复摆出墓前合影的姿势。
这件道具留下的痕迹并不止于照片。掘墓人后来回到墓穴时,认出了这里就是《人物》杂志摄制组摆拍照片的地方。他记得摄影师的高跟鞋在草皮上留下了圆形印记;他望着那些逐渐淡去的痕迹时,又注意到其他更新的印记。这种反差让一处原本被记作宣传照片拍摄场地的地方,变成了摆拍留下的记忆与新出现的异常痕迹共存之处。
这番变化使墓碑的重要性超出了杂志文章本身。道具是假的,拍照时墓碑下也没有埋葬任何人,但它的摆放位置给掘墓人留下了一段具体记忆,后来帮助他辨认出那处墓穴。起初,这只是一件适合杂志刊用的仿制墓碑;后来,它成了墓园后续事件发生时可供辨认的实体历史的一部分。
形象、表演与虚构的边界
这块墓碑既是用后即弃的戏剧道具,也是经久不变的参照物。在专题照片中,它把一个笔名变成了尸体,让博蒙特夫妇表演了一场从未发生过的下葬仪式。后来,墓穴的位置及其周围留存的印记本身也有了意义,不再依赖照片。尽管墓碑仍是赝品,它的含义却从名人摆拍形象转变为摆拍地点的证据。
墓志铭概括了故事中作者与创作物之间令人不安的关系。萨德创造了斯塔克这个独立身份来写作;《人物》杂志则把这种分离改造成一幅葬礼场景,配上年份、鲜花、工具和墓碑。这个玩笑成立的前提,是读者明白被埋葬的并非一个通常意义上的真实人物。但后来重返墓园,使这个玩笑变得复杂——这场虚构的死亡有了发生地点、可见的题词,也在那些曾站在墓碑旁摆拍的人所处的同一个世界里产生了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