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罗尔黑美人铅笔

黑暗的另一半

贝罗尔黑美人铅笔曾是乔治·斯塔克的写作工具,也是萨德·博蒙特试图重新与他建立联系的实物媒介。一次较早的自动书写事件后,这些铅笔被收了起来;当萨德决定再次写作时,它们又回到了他的书桌上。它们的再次出现并未带来受控的交流,反而使萨德不由自主地写下了米丽娅姆·考利遇害一事的经过,让这些铅笔成为作者身份、身体自主权与危险交汇之处。

被搁置的工具

萨德把铅笔放在书桌左侧深处抽屉里的一个玻璃罐中。罐子滚到了抽屉后面,里面的铅笔散落出来;他捡起铅笔,把它们放回惯常的位置。这个把罐子放回原处的小动作,让人看出这种摆放方式已经维持了多久——在斯塔克与萨德共存的十来年里,或者说,按照萨德的理解,在斯塔克存在于他体内的那段时间里,这些铅笔一直放在那里。

这个罐子的来历与萨德第一次陷入恍惚失忆有关。他曾用一支黑美人铅笔,在《金狗》的手稿上写下“麻雀又在飞了”。之后,他把罐子收了起来,本不打算再用这些铅笔。尽管他最近拿过其中一支,但自从完成最后一部斯塔克小说《骑向巴比伦》后,他就没有再用这些铅笔记事或写作。他把它们视为斯塔克的铅笔,并相信斯塔克已经死了;把它们留在抽屉里,只是拖延了如何处置它们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从斯塔克的惯例到萨德的决定

斯塔克开始写作的那些时期,这些铅笔用于一套反复进行的惯例。大约三个月里,斯塔克每天上午十点现身,周末也不例外,拿起一支贝罗尔铅笔,写出能赚到钱的小说,而那时萨德自己的作品却卖不出去。书写完后,斯塔克便再次消失。因此,这些铅笔不仅属于过去某次事件,也见证了萨德与他一直视为另一个自我的人物之间反复出现的创作分工。

萨德终于决定再次用其中一支铅笔写作时,这个罐子已不再只是那套惯例的遗物。他花了一天多时间,才鼓起勇气采取行动。他翻到日记的新一页,放下钢笔,从罐子里拿出一支铅笔;他的手在颤抖,而铅笔似乎暖得令人不适。他在页首用大号印刷体写下“麻雀又在飞了”。这句话让他想起之前的恍惚失忆,但这一次,萨德是有意使用与那次经历相关的物件,试图联系斯塔克。

联系与失控

铅笔重新派上用场,随即引发了一次萨德无法控制的事件。麻雀聚集在书房窗外时,他的身体陷入恍惚状态,铅笔开始书写。它先写出一段具有斯塔克风格的文字的开头,随后又以萨德的笔迹继续写下去;萨德既不知道这些话从何而来,也感觉不到自己握笔的那只手。书写从日记的一页延续到下一页。

萨德认出这些页面写的是什么——一段连贯叙述,讲述了米丽娅姆·考利遇害一事,写得如同斯塔克广受欢迎的小说一样引人入胜。他明白自己的尝试已经接触到斯塔克的心灵,仿佛斯塔克也伸手进入了他的心灵。因此,这支铅笔所做的远不止唤起一段早先的经历或提供一种工具——它让萨德接触到自己并未选择的文字,以及自己并不想知道的事情。这一幕使普通的书写行为成了危险联系的证据。

铅笔作为实物纽带

当斯塔克对萨德执笔之手的控制反过来伤害萨德时,这种危险变成了切实后果。铅笔被推入萨德左手拇指与食指之间的皮肉,随后折断。控制他的力量随即消失。这一事件确立了铅笔的双重作用——它传递斯塔克的话语,同时也是两人之间的斗争触及萨德身体的媒介。当借由铅笔进行的书写与控制权的交锋密不可分时,这种工具便不能被视为中性的。

斯塔克后来在纽约市尝试写作时所表现出的依赖,也揭示了他与这些铅笔的关系。抵达纽约后,他买了圆珠笔和笔记本,故意把贝罗尔铅笔留在原处,因为他需要弄清自己与握笔之手之间的心灵联系能否切断。用圆珠笔时,他只能写自己的名字,不断重复“乔治·斯塔克”,直到那些字变成潦草的涂鸦;在公共图书馆的电动打字机上,他也反复打出自己的名字。后来,晚上十点半,一名休斯顿街文具店店主把三盒贝罗尔黑美人铅笔卖给了一名外貌与斯塔克相似的男子。斯塔克重新使用同一牌子的铅笔,标志着他再度依赖自己曾试图避开的工具。

再现与意义

这些铅笔在故事中形成了一条实物线索——它们贯穿较早的自动书写事件、斯塔克定期创作的时期、萨德尝试联系他,以及斯塔克后来寻找写作方式的经历。同一物件既与带来收入的创作有关,也与谋杀和麻雀相关的话语相连。它们熟悉地放在书桌抽屉里,并不意味着它们无害;每次再次出现,都让萨德与斯塔克的写作之间的界限更难维持。

这次接触之后,萨德明白,与斯塔克联系的代价不止是手部受伤。麻雀越来越令他联想到死亡,因此再次使用铅笔的可能性所带来的问题,已不只是作者身份。铅笔仍是一个具体提醒——萨德能通过写作触及斯塔克,却不能认定自己能够控制由此传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