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hard Bullmer与Anne Bullmer
10号舱的女人理查德·布尔默与安妮·布尔默的婚姻起初被描绘成一段因疾病、财富和疏离而显得戒备重重的结合;它的关键意义在于,后来揭露极光号游轮上那个看似妻子的女人其实是嘉莉,而真正的安妮自船只离开英格兰后便已死亡。理查德在公众面前的体贴,与航程背后隐秘的暴力形成对照,使这段婚姻从一对富裕夫妇共同应对疾病的故事,变成谋杀与冒名顶替的掩护。
公开的婚姻与疾病
航程开始时,安妮出现在船上富裕宾客之间,显得虚弱不堪。她头上裹着丝巾,身穿宽松的灰色披肩;她苍白的肤色、憔悴的面容和缺失的眉毛,都让她看起来病得很重。众人看见理查德在他们离开聚会时扶着她的手臂,这一举动显得关怀备至。她在晚餐时告辞离席,说话时英语流利而得体,并承诺第二天与新来的宾客见面。这些最初的印象使疾病成为这段婚姻最显眼的事实,同时让其私下情形仍然不得而知。
后来,那个看似安妮的女人说,她刚完成一轮化疗,并预计旅行结束后接受放射治疗。晚餐时,她解释锁骨附近明显的瘀伤是洗澡时摔倒所致,还说化疗让她很容易淤青。这番说辞提供了一连串合情合理的疾病细节——治疗、疲惫、脆弱和肉眼可见的伤痕——并将理查德的妻子描绘成一个身体状况引人关注、容易得到同情的人。然而,她的身份曝光后,这些场景便属于嘉莉的冒充表演,而非真正的安妮所经历之事。这场表演将疾病纳入伪装,使冒名顶替得以瞒过那些几乎不认识安妮的人。
财富、疏离与不平等的权力
这段婚姻也通过金钱来呈现。一次晚宴上,欧文·怀特推测理查德的投资计划或许会吸引其他资助者,并补充说安妮拥有可观的财力,理查德等得起。亚历山大·贝尔霍姆称安妮是理查德地位背后的掌权者,但他承认自己从未见过她;因此,他的印象来自传闻,而非亲身了解。这些话共同塑造出安妮财力雄厚的公众形象,尽管她在身体上看起来依赖他人、健康状况不佳。她的财富似乎使这对伴侣在物质层面上处于不平衡状态——理查德是公开露面的商人,而人们认为安妮的钱财为他提供了周旋的余地。
嘉莉后来讲述了她对这段婚姻私下情形的理解;应当把这视为她对理查德行为的解释,而非经独立证实的历史。她说,自己在麦哲伦俱乐部做女服务员、努力成为演员时认识了理查德。据她所述,理查德坦承自己已婚,但他们的关系必须保密,也不能在公众场合一起露面。她形容理查德与安妮各过各的生活,安妮住在挪威,理查德住在伦敦居住地,并称安妮冷漠而专横。嘉莉说,理查德称自己无法与安妮离婚,因为她命不久矣,还一再承诺,等她死后他们就能在一起。这番说法为嘉莉继续与他交往提供了理由,但后来揭露的真相表明,这一前提本身也是更大骗局的一部分。
船上的假安妮
劳拉与那个被当作安妮的女人短暂相遇,开始动摇安妮光鲜的公众形象。劳拉前往诺贝尔一号套房,希望与理查德交谈时,开门的女人双眼发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她说理查德不方便见客,并建议劳拉晚些时候再来。劳拉犹豫着要不要向一个她以为是虚弱而悲伤的妻子解释自己的怀疑;这番交谈表明,疾病表演影响了劳拉认为自己能够说些什么。
晚餐时,同一个看似安妮的女人显得疲倦,却继续扮演富有女主人的角色。她与拉斯·延森交谈,举杯,并为自己的瘀伤作出解释。劳拉注意到她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但明显的病容为她的状态提供了一个容易接受的解释。这场骗局不仅依赖相貌相似,也利用了安妮与宾客之间的社交距离——船上没有人足够了解真正的安妮,无法有把握地比较这个女人的长相。
当那个女人擦去脸上的血迹,并摘掉那些帮助塑造她外貌的深色眉毛时,伪装被揭穿了。劳拉认出十号舱里的女人是安妮·布尔默,继而意识到,自己在公众场合遇见的那个虚弱女人根本不是安妮。头发和眉毛的变化,让原本苍白而显老的女人变成一个年轻、健康且活着的人。劳拉明白,船上的宾客几乎没有依据察觉有人被掉包,而理查德还采取了进一步的预防措施,告诫科尔·莱德勒不要给安妮拍照。起初令人费解的禁令,此时看来是为了防止照片落到亲友手中,使他们得以质疑这场冒充。
谋杀、背叛与婚姻意义的反转
这一揭露彻底颠覆了这对夫妇在船上生活的表面时间线。极光号游轮离开英格兰的那个夜晚之后,安妮便已死亡;十号舱里的女人还活着,并一直冒充她。劳拉推断,理查德一定在其他乘客登船前就安排冒名者上了船。精心伪装出来的疾病以及没有照片,都有助于掩盖掉包和真正的安妮失踪之事。于是,看似理查德陪伴病妻的情景,被重新理解为一场阴谋在公众面前的表象——他的妻子已经被杀,她的身份也遭人冒用。
这场谋杀也改变了这段婚姻表面上疏离的意义。嘉莉的说法将理查德描绘成一个受困于无爱婚姻、又不愿与身患绝症的妻子离婚的男人。但劳拉意识到,所谓妻子的病情以及她出现在乘客之间,都是冒充计划中人为安排的环节,而安妮早已死亡。因此,理查德与嘉莉可以在安妮死后相守的承诺,已无法与那场让承诺得以实现的隐秘谋杀分开来看。嘉莉的说法或许能解释她如何理解自己与理查德的关系,却无法抹去她维持假身份所起的作用,也无法证明她对安妮的描述属实。
叙事意义
这段关系的情节转折,取决于公众所见与实际所知之间的落差。搀扶安妮手臂的手、头巾、被归因于化疗的瘀伤,以及没有照片这些细节,在冒名顶替的真相揭开后都获得了新的意义。这段婚姻并非只是在私下陷入困境、公开场合仍维持体面;它体面的表象正是用来让真正妻子的缺席不被察觉。安妮的财富与表面上的脆弱,使虚假的形象在社交场合显得可信;理查德的商业地位以及他对安妮照片的控制,则帮助这套伪装得以维持。
这场反转还使疾病成为身份表演的工具,而非判断眼前之人身份的可靠证据。劳拉的同情与迟疑,都是对她以为是安妮的那个女人所作出的反应,但读者后来才得知,这些可见的迹象属于嘉莉扮演的角色。这段婚姻最终的意义,在于关怀与隐瞒之间的冲突——理查德在公众面前的体贴看似是在保护妻子,背后的真相却是背叛;而那个被当作他患病妻子的女人,其实是占据一名被谋杀女子身份的冒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