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道路而行的吉利亚克人

1Q84

远离道路而行的吉利亚克人,被描述为一个即使有道路可走,仍继续穿越针叶林而不走道路的民族。对天吾和深绘里而言,这一细节不仅是对陌生风俗的记述,也提供了一种思考方式——一条道路要求追随它的人付出什么,以及深绘里为何拒绝接受为她安排好的人生。

吉利亚克人与道路

天吾读到的段落中,吉利亚克人没有法庭,也没有正义观念。他们难以理解周遭世界,这一点体现在他们不完全明白道路的用途——尽管有道路,他们仍继续穿越针叶林。人们看见他们排成单列,沿着沼泽行进,家人和狗跟在后面。这段叙述并没有把道路仅仅描写成一种缺少的便利设施。道路是一条路径,但道路的意义尚未融入他们对时间、空间和可能性的理解。

天吾想象那群人衣着破旧、沉默寡言,在道路旁的针叶林中行进,却不转上道路。人工修筑的路线与艰难的森林小径形成对照,赋予了这一意象力量。道路很实用,但仅有实用性,并不足以使其成为一种可安身其中的生活方式。按照天吾的想象,从吉利亚克人的角度看,道路并不是一种有意义的可能;他们继续穿越森林,或许能让自己更清楚地体会自身的存在。

天吾的阅读与深绘里的回应

这一意象经由阅读进入天吾的脑海,并以异常顽固的方式萦绕不去。他与年长的女友做爱时,为了避免过早达到高潮,便集中精神想着吉利亚克人;想象中穿越针叶林的队伍取代了他眼前的环境。这一细节既关乎思考,也关乎私密体验——一段描述人们沿道路行走的记述,成了一条通往当下之外的心中路径。

深绘里对吉利亚克人心生怜悯,称他们可怜。后来,天吾读给她听之后,她向他道谢,说吉利亚克人触动了她的心。她问他们为何不走宽阔的大路,随后谈起了他们在森林中的小径——她说,道路固然有用,但吉利亚克人觉得穿过树林的泥泞小路更容易走。学会走道路,就意味着必须重新学习如何行走,也得学习其他事情——学会改变。按这种说法,道路不仅仅是效率更高的路线;它象征着一种要求,要人学会另一种生活方式。

深绘里的自我认同

深绘里直接把这种比较引向自己。她不想像吉利亚克人那样生活,但也不太喜欢走宽阔的大路。这一区别很重要——她认同他们,并非认为他们的苦难值得向往。她拒绝过那种反复遭男人殴打的生活,并把它形容为肮脏、满是虫子。然而,顺着宽阔大路改变自己、与之相适应,也并不令人安心。她的话让她处于两者之间——一边是她已经经历过、无法忍受的生活,另一边则是规定好的路线,要求她改变自己。

她的拒绝也延伸到了写作。她不想成为小说家,也不想此后再写别的东西。她曾请阿美调查吉利亚克人;阿美去了图书馆,查到他们住在萨哈林岛,而且和阿伊努人、美国印第安人一样,没有书写符号,也不制作文书。深绘里将没有文字与自己的故事联系起来——一旦故事被写下来,就不再属于她。她承认天吾把书面作品改得非常出色,并告诉他,故事不再属于她,并不是他的错。她所说的远离大路而行,将文化差异、文学作品的归属和个人抗拒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们混为一谈。

这一意象在叙事中的意义

这一意象在读者与讲述者之间流转时不断变化。天吾读到的记述,是从外部描写吉利亚克人的生活方式,呈现观察者如何难以理解一个不使用他认为合乎情理的路线的民族。随后,天吾把这种描写转化为想象中的场景;深绘里则把它用作表达自身处境的语言。这种转变并没有抹去她的处境与吉利亚克人之间的距离。相反,道路这一共同意象让这种距离变得清晰可辨——从外部看来实用的东西,可能承载着学习、顺从和身份改变所带来的压力。

远离宽阔的大路而行,也成了深绘里与改写后故事之间关系的凝练表达。她能够肯定天吾的作品技巧,同时坚持认为,作品的成品已经脱离了她的所有权。在她的理解中,吉利亚克人没有文字的生活,与一个转化为书面形式后归属也随之改变的故事形成了平行。听完她的解释,天吾想象深绘里独自默默地远离宽阔的大路。这个意象并未得到明确的结论——它可以表现她的自我保护与拒绝,但文本没有把它转化为对自由的简单承诺,也没有说明她将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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