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人格(书中所称)

24个比利

多重人格(书中所称)描述的是归因于比利·米利根的状况——他的内心生活分裂,彼此不同的人格能够取得意识控制权、被他人观察到,并通过治疗逐渐走向融合。这一概念不仅是理解其精神疾病的核心,也关系到一个法律问题——当这些人格尚未融合时,比利是否应为其所犯下的罪行承担责任。书中追溯了这一诊断从临床观察、法庭裁决到机构照护的历程,同时指出,人格融合本身并未解决比利究竟能够安全享有多少自由这一实际问题。

术语与临床观察

在哈丁医院,这一诊断既是一项临床主张,也意味着工作人员理应亲眼见证这种状况。比利从富兰克林县监狱转来后,被收治于韦克菲尔德小屋;这是一处上锁病区,供需要持续观察和个别照料的患者居住。病区内的特别护理病房配有厚重的橡木门,门上开有窥视孔,因此,观察本身成为评估比利状况的环境组成部分。

多萝西·特纳认为,让工作人员直接看到这种综合征十分重要。比利抵达后,她提议让阿瑟出来,与即将负责照护他的人见面。工作人员的反应并不一致——一名护士事先接受过说明,另外两人则措手不及。他们的反应凸显了书中反复保留的一项区分——这一诊断正被作为临床现实呈现,但并非每个接触到它的人都已信服。

当哈丁医院召集人员听取科妮莉亚·威尔伯医生对比利的讨论时,这种不确定性尤其明显。原本预计约有十至十五人参加的会议,最终来了近一百名医生、行政人员、工作人员及其他人士。录像带显示乔治·哈丁医生和特纳与几个人格进行交流。此前没见过阿瑟和拉根的工作人员对他们产生了兴趣,而阿达拉娜的出现则引发了敬畏与怀疑交织的反应。当核心人格比利出现在监视器上时,他问自己为什么不能继续醒着,房间随即一片寂静。这些录像使多重人格在医院内成为可被公众辨识的现象,但也暴露出——若要把这些人格视为不只是抽象诊断,对其进行治疗会带来情感和理解上的困难。

人格融合与刑事责任

书中将这一诊断与一项具体的法律区分联系起来——通过人格融合,比利可以具备受审能力;但乔治·哈丁医生仍认为,在罪行发生时,他患有精神疾病,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哈丁难以应对以多重人格作为辩护理由所带来的影响。他担心自己的报告会使这一诊断失去公信力、伤害其他患者,或损害精神科证词的可信度;他也明白,若接受他的结论,便可能在俄亥俄州,甚至更广范围内树立法律先例。

在提交给弗劳尔斯法官的报告中,哈丁陈述了比利的医疗、社会和精神科病史。他记录了比利的说法——比利八九岁时曾遭继父身体虐待、施虐式虐待和性虐待;他还将这段经历与反复出现的解离联系起来。哈丁也描述了比利如何认同母亲,以至于母亲遭殴打时,他会体验到她的恐惧与痛苦。在此处呈现的材料中,这些属于报告中的临床解释和患者所述的经历,并非法院另行作出的认定。

哈丁的结论将两项乍看之下似乎相互矛盾的主张并置——比利已实现足够程度的人格融合,因而具备受审能力;但精神疾病使他无法分辨是非,也无法克制自己实施1977年10月被控的行为。在审判中,杰伊·弗劳尔斯法官因第一项强奸指控缺乏佐证,且作案手法与类似案件相同,驳回了该项指控。对于第二至第十项指控,他依据双方约定的医疗证据,裁定比利因精神错乱而无罪。因此,这一诊断并未抹去受审能力与刑事责任之间的区别,反而使这一区别成为裁决的关键。

治疗、自由与机构管控

裁决之后,大卫·考尔医生将住院描述为一个新阶段,而非刑事惩罚的延续。他强调,比利已被判无罪,他能否康复取决于考尔如何与比利合作,并帮助他整合自身。这种说法将人格融合置于治疗目标之中,但比利所接受的照护仍受到机构规则及其风险判断的影响。

这种张力在雅典变得显而易见。围绕比利的治疗出现舆论关注和冲突后,工作人员要求改变安排,并力图取得日常管理的权力。为了避免他被转送至利马,考尔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一安排。社工唐娜·哈德内尔拟定了一份限制比利行为的合同——他不得威胁工作人员的职位,不得持有玻璃物品或锐器,不得拨打未经批准的电话,不得给其他患者提供建议,每周持有的钱也不得超过8.75美元。访客仅限于指定的家庭成员、他的律师和这位作家。绘画用品只会在监督下限时发放,画作每周收走一次。只有在遵守规定满两周后,才会分阶段恢复其特权。在这种情形下,这一诊断不仅是对内心体验的描述,也与管理通讯、金钱、访客、活动以及个人物品使用权的规则纠缠在一起。

当比利被送往利马州立医院的刑事精神病患者病区时,治疗话语与监禁式管控之间的反差愈加尖锐。1979年10月4日,他被戴上手铐和束带脚镣,驱车转送至180英里外,只有时间向考尔医生道别。书中将这次转送呈现为管理其疾病和治疗条件的一次重大改变——此前被当作有待整合的患者来对待的人,如今被关进了一所侧重刑事管控的机构。

脆弱的融合与诊断的意义

后来对代顿司法精神中心的叙述,使人格融合已带来最终且稳定解决方案的说法变得复杂。州政府决定将比利送往新的最高戒备设施后,阿瑟和拉根让比利尤入睡,因为他们担心绝望的比利可能会试图自杀。比利阅读、写作和素描,但不获准绘画。玛丽是他在雅典最初几个月里认识的一名年轻门诊患者,她搬到代顿,以便每天探望他。比利表现良好,并希望180天后的听证会能让他返回雅典;他相信在那里考尔医生能再次帮助他融合,并让教师重新出现。

与此同时,书中也描述了状况恶化的迹象——比利有时不知道自己是谁;部分融合使他失去了名字;据比利所说,拉根已经失去了说英语的能力;人格之间的沟通也基本停止。一份每日记录曾短暂地让当时占据意识所在的聚光灯位置的人格能够留言,但人们很快失去兴趣,记录也日渐减少。这些细节表明,人格融合与其说是一种单一的治愈,不如说是一种可能被疾病、孤立和机构动荡打乱的脆弱状态。

这一概念的重要性在于,它体现了从承认到管控之间悬而未决的变化。它为临床医生和法院提供了一种理解框架,用以解释比利的行为、身份认同与责任能力如何彼此分离;与此同时,他身边的机构仍决定他住在哪里、见什么人、可以做什么,以及他主要会被当作患者还是安全风险来对待。书中既没有把这一诊断简化为法庭策略,也没有把人格整合描绘成一个简单的结局——多重人格始终既是对分裂体验的临床描述,是一项存在争议的公共主张,也是一股会影响比利自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