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英的妻子反复做小学数学练习册

小说接近结尾时，精神科医生发现，他那位未具名的妻子已经一本接一本地做完了小学数学练习册。起初，他以为这些书可能表明儿子对数学感兴趣；后来，他渐渐意识到，做这些题的人是妻子。她解释说，做题很有趣，因为这是她能够掌控的一件事。这番话让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家庭习惯，显现出她的选择空间已经变得多么狭窄。这一情节也展现了小说中女性所承担的职业与照护责任，其中包括金智英。

深夜里的发现

年末最后一天，精神科医生和高中好友聚会后很晚才回家，发现妻子仍坐在厨房餐桌旁做数学题。练习册有一半以上的页面都印着彩色插图和图片。他以为她在做儿子的假期作业，但她解释说，小学如今已不再布置这种假期练习册上的作业。她做这些题是为了自己。

其中一道题要求读者根据图表、地图和时刻表，辨认首尔市公交车的线路编号。精神科医生觉得这道题并不吸引人，但妻子却兴致勃勃地介绍它。这个细节赋予练习册一种普通而实用的内容——它们不是高难度练习，也不是她重拾从前专业工作的方式，而是围绕熟悉系统编写的儿童谜题。练习内容的简单，也构成了其中的反差。做这些题的女性曾有卓越的成就，却开始做一件丈夫起初轻视为儿童作业的事情。

那个周末，他在回收物中发现了更多练习册。妻子已经做完了这些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前总以为是儿子在用这些书，于是一次又一次把它们扔掉。这场误会暴露出他对妻子的私人活动关注甚少——练习册一直摆在家里，但他没有问过究竟是谁在做题，就把它们当成了孩子的东西。

昔日神童与自主选择的消遣

精神科医生回想起妻子的数学能力——她在求学期间赢得过各类竞赛和奥林匹克竞赛；高中三年里，十二次数学期中与期末考试都拿了满分；大学入学考试的数学部分，她也只错了一题。对照这段经历，她使用小学程度的练习册，在他看来简直难以理解。他问妻子，以她的能力，为什么要花时间做儿童练习册上的题；她只是回答说，这很有趣。

她的回答拒绝接受丈夫所预设的等级——杰出成就高于普通消遣。练习册不必帮助她备考、证明才华或开启职业生涯，才值得她去做。清楚的问题和范围有限的任务，能带来一种满足感，而她当下的处境并不能提供这种满足。当他强调这些内容低于她的水平时，她解释说，如今做这些题很有趣，因为这是她能够掌控的一件事。她的话重新诠释了这项爱好——在他看来，这似乎是个古怪的选择；对她而言，这却是一项由自己划定范围、也能由自己一步步完成的活动。

照护劳动与中断的职业生涯

这些练习册存在于一种日益由育儿安排主导的生活之中。更早之前，金智英曾担心，成为父母后，她将无法兼顾事业和照料孩子。她和丈夫考虑过立即复工、休一年产假，或不再复工；他们还考虑过把女儿送到丈夫的父母身边，在釜山生活，或雇用住家保姆。丈夫的父母年事已高，婆婆又刚做过背部手术，因此第一种安排不可行；而雇用住家保姆的费用，以及与保姆同住所带来的亲密感，也让第二种安排难以实行。他们最后认为必须由一方留在家中，而这方是金智英，部分原因是丈夫的工作更稳定、薪酬更高，也因为社会更常期待妻子为了照顾孩子而离开职场。

小说后来也写到，精神科医生的妻子经历了相关的职业中断。儿子的老师建议由母亲留在家中照料孩子后，她暂停了行医生涯。她每天要准备早餐，叫儿子起床并帮他洗漱，喂他吃饭、替他穿衣，送他上学并接他回家，安排美术和钢琴课，还要睡在儿子的房间里。她原本通过一位资深同事安排了可能复工的职位，但看到儿子没有好转后，便取消了安排。她是在这套繁重的日常生活中做练习册，而不是用做题取代这些照护工作。

更早的叙述提到，金智英的女儿郑智媛在刚满十二个月后不久便开始上托儿所，这进一步说明育儿并不会带来闲暇。金智英从送孩子入托到接孩子回家之间大约有三个小时，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洗衣、洗碗、收拾房间以及准备食物和点心上。小说还引用了一项每日空闲时间的比较——家中有两岁以下孩子的全职母亲有四小时十分钟空闲时间，而孩子上托儿所的母亲有四小时二十五分钟。两者相差十五分钟，凸显出改变托育安排未必能带来多少喘息空间。孩子不在家时，家务劳动依然存在。

丈夫的认识与这一情节的意义

精神科医生最初感到恼火——他希望妻子做些更有意思的事，做些符合她的天赋和喜好的事，而不是做一件在他看来仿佛是因为无事可做才拿来填补时间的活动。然而，他自己的叙述说明了这一区别为何重要。直到妻子解释练习册的吸引力，他才明白那些书对她意味着什么；即使听了她的解释，他仍不确定该如何看待一种不符合自己对她应当追求什么的想象的消遣。

他也把这种期望寄托在金智英身上，希望她能做一些自己擅长、喜欢并真正想做的事。这种比较将两位因照护和职业中断而生活空间受到限制的女性联系起来，但并未将她们的处境等同起来。对精神科医生的妻子而言，练习册既不能解决那些限制，也不是她重拾昔日数学成就的方式。它们是一项她能够据为己有、也能从容完成的活动。因此，丈夫的发现让这一情节不再只是家庭生活中的一桩小事，而成了迟来的理解——练习册一直就在眼前，但做完它们的人，以及她作出这一选择的意义，却始终被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