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奇特·琼斯
BJ单身日记:疯狂爱上他布里奇特·琼斯是一位丧偶母亲、前记者和有志成为编剧的人。2013年,她的生活受到一种艰难的双重进程左右——她努力在马克·达西去世后重新找回作为女人的自我,同时继续照顾他们的孩子比利和梅布尔。她的日记展现了这一努力如何与丧亲悲痛、恋爱希望、工作、身体焦虑以及家庭日程的琐碎细节相互交织。她滑稽的自我审视并没有抵消其下的痛苦;相反,它展现了她如何努力维持生活运转,同时承认这种运转有多么脆弱。
身份与背景
布里奇特的叙述既围绕实际的衡量和未完成的任务展开,也围绕人际关系展开。她记录体重、睡眠时长、收到的短信和准备的工作,把情感生活放在每日待办事项的账目旁边。两者的反差十分鲜明——四月的一个早晨,她一夜未眠,记录了自己查看罗克斯特是否发来消息数千次、比利头上有六只虱卵,以及自己没有为一场重要的剧本会议准备任何想法。她的日记口吻把自责变成笑料,但这些记录也记下了她同时维持多种生活运转所承受的压力。
她与塔莉莎的友情可以追溯到她们在“英国起立”节目共事的日子,那时塔莉莎是位光彩照人的新闻主播,布里奇特则是个不称职的记者。塔莉莎宣布要办六十岁生日派对时,布里奇特立刻权衡出席的乐趣与责任,也考虑是否带罗克斯特同行。她担心这场派对会让两人的年龄差异格外显眼,却也意识到一种不公平的社会双重标准——它把到了某个年纪的单身女性视为可怜之人,却很容易让年长的单身男性成为追求对象。她对罗克斯特年轻朋友的种种想象,以及对自己年龄的思虑,在自嘲与真实焦虑之间摇摆——她甚至想象自己年纪大到足以做他的祖母。这个玩笑揭示了,她多么难以将自己的欲望与预想中的公众评判分开。
丧偶与继续生活的努力
马克·达西在达尔富尔阵亡五年后,布里奇特回忆起收到噩耗的那一天,记忆由片段组成,而非连贯的叙述。比利跑过屋子,喊着自己失去了父亲;杰里米和玛格达带着一名警察出现在门口;电视上出现了马克的脸,下面标着1956—2008年。布里奇特记得自己本能地把两个孩子都搂到身边,也记得他们问出了什么事时,她心中的恐惧。那段经历依然模糊不清,仿佛事实比亲身经历这一切更容易说出口。
在最初的丧亲时期,她清晨五点醒来,短暂地以为一切都没有改变,随后便感到失去亲人的痛苦如同一记重击。她得先熬过换尿布、喂奶瓶的种种琐事,才有时间躲进浴室哭泣,之后还得涂上睫毛膏,继续照顾孩子。丧亲辅导员和治疗师帮助比利、后来也帮助梅布尔,以他们能够承受的方式理解真相、诚实的重要性,以及拥有安全依靠的必要。然而,布里奇特发现,活下去靠的与其说是理想的哀悼过程,不如说是一些日常小事,例如一边用微波炉加热鱼条,一边给孩子换尿布。“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成了务实的准则——既然还有孩子要照顾,她就不能彻底垮掉。
马克已经安排好财务细节和保险单,一家人也从荷兰公园那所满载回忆的房子搬到了查克农场一处较小的住所。学费、住房、账单和收入都有着落,因此布里奇特不必工作;她眼下的目标变成养育比利和梅布尔,并通过他们让马克的记忆延续下去。然而,她形容自己心碎欲绝、仿佛被掏空,已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四年过去时,朋友们不再愿意让她继续停留在这种状态。因此,日记中转向约会生活,并非始于悲伤已经消散,而是始于一种压力——她必须重新开始生活,尽管悲伤仍在影响着她。
母职、工作与日常重担
布里奇特对称职母亲的理想,一再受到她认为自己理应应付的一切所考验。读过育儿书后,她设想,只要提出两次警告、设定后果、建立规律并全心投入,照顾两个孩子就会轻而易举。某个看似完美的早晨——在床上拥抱、吃早餐、玩捉迷藏、画画——一度仿佛印证了这个理论。比利提出想踢足球,戳破了这场幻想——一个愉快的早晨,并不等于生活中每项需求都能毫不费力地得到满足。
这种压力在她的清单中表现得最为明显。六月的一天有二十四小时,而她应该完成的事情却需要三十六小时;忧心忡忡地熬过四小时后,她唯一完成的事项就是上厕所。她列出的事情五花八门,从洗衣服、寻找银行卡,到协调孩子们的派对、足球、非洲鼓课程、接送和托儿安排,还包括剧本、锻炼、家中维修和个人预约。克洛伊精心安排的周末计划帮她解决了眼前的交通难题,但布里奇特却问,养育孩子怎么会变得如此复杂,仿佛孩子必须始终保持高度投入和快乐。她先责怪罗克斯特导致托儿安排如此繁复,随后又意识到,正是她自己想要那次短假,才造成了这个问题。
学校的各项责任也带来了各自的期限和评判。比利的夏季音乐会意味着要处理大量群发邮件,并为他的巴松管独奏做准备;而一学年里挤满了戏剧演出、旅行和主题活动,让布里奇特担心自己每一件没做完的事。她仍然没有替比利和梅布尔预约牙医,并想象自己拖延太久,孩子们的牙齿肯定已经满是蛀洞。她滑稽地一下子想到最糟糕的后果,显露出自责有多么沉重——在她心里,连一项尚未完成的预约,也成了自己没有尽到母亲责任的证据。
欲望与罗克斯特的恋情
布里奇特与罗克斯特的恋情让她重新感受到性与情感上的可能性,但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使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稳固。到了四月,他们从共度一夜开始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十一周又一天。她觉得这段感情出奇地轻松,尽管两人的实际处境颇为尴尬——罗克斯特和另外三个年轻男子住在一起,她想象自己试图在他们的脏碗碟和皱巴巴的床单之间,假装是罗克斯特母亲的家庭朋友。她每天记录自己没有收到消息、又忍不住反复查看的情形,显示欲望如何迅速让她变得容易因不确定而焦虑。罗克斯特看橄榄球时把手机落下,两人因此争吵;之后他们以和好性爱重归于好,暂时恢复亲密,却没有解决彼此之间更深层的分歧。
这段关系也让布里奇特进入一个由两人共享的玩笑、食物、身体上的窘事和钟爱的酒吧构成的私密世界。亲密关系结束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么依赖把一天里有趣的细节发给罗克斯特。短信、电子邮件、电话、语音留言和网上消息都消失了,沉默因此有了具体的形状。她甚至不敢查看罗克斯特的脸书,因为那就得注册一个她视为情感自杀的服务,还可能看到他与年轻得多的女性合照。她失去的不只是性爱或陪伴——那些让共同世界仿佛持续存在的细小交流,也都停止了。
两人在阳光下再次见面时,笑声最先回来了。一只海鸥弄脏了布里奇特的肩膀;罗克斯特试着替她清理,两人便挽着手臂走过汉普斯特德荒野,在他们从前坐过的一张长椅旁停下。在那里,他告诉她自己想要亲生孩子,觉得自己应该和同龄人在一起,也担心朋友和母亲会怎么说。与此同时,他又说,自己从未遇到过像和布里奇特相处这样合得来的人,并希望认真经营这段关系,包括一起爬树,以及成为比利和梅布尔的父亲。
布里奇特爱他的善良、幽默、务实、情绪稳定和俊美,却无法把他的提议当作一个简单的圆满结局。他出生时,她二十一岁;她担心自己会剥夺他拥有亲生孩子的机会。更迫切的是,她怀疑他的决心能否长久——一周、六周或六个月后,他可能又会犹豫。她三十五岁了,不想再经历一次情绪过山车。她的决定既出于爱意,也出于自我保护;她并不怀疑他对自己很重要,但她拒绝把未来建立在一个她担心他无法坚持的承诺之上。
变化与叙事意义
接受这段恋情已经结束后,布里奇特坐在扶手椅上喝茶,等着布里奇特的母亲带孩子们回来。这一刻的停顿意义重大,因为它打断了她习惯性地催促自己去做下一件事的节奏。她盘点了自己再也无法同时兼顾的种种责任——重写《他发间的叶子》,应对网上约会,安排日程和孩子们的派对,处理学校里的各种麻烦,为男友打扮,以及一边做母亲一边谋求工作。她的清单没有呈现某个单一而戏剧性的障碍;它的压力来自日常责任不断累积,每一件似乎都要占去下一个空闲小时。
布里奇特并没有找到立竿见影的解药。她无法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美妙的事,还开玩笑说自己可能只会变得更胖。但她开始感到头脑清明——她不再需要榨干一天中最后一秒的时间,也不必立刻去查冰箱里传出的响声。她在结尾强调的是寻得平静,而不是取代马克、找到新的恋情,或是掌控所有家务和工作的要求。
这种微小的转变构成了日记的核心张力,也赋予它独特的喜剧意味。布里奇特常常夸大其词地自我批评,但这种批评背后的压力却十分具体——丧偶、两个孩子的需求、岌岌可危的编剧事业、关于女性年龄的社会期待,以及协调家庭生活的实际劳动。日记里的清单、计数、突如其来的转折和笑话,将这些重担与她对爱情的尝试并置,于是情感危机也会和找不到银行卡或收到学校邮件出现在同一幅画面里。到了2013年夏季,她的进展并非一场干净利落的康复,而是逐渐意识到——爱孩子、渴望拥有自己的生活,并不意味着她必须永远让所有事情都同时稳稳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