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我的骨骸归你》

H是鹰

《英格兰,我的骨骸归你》是T. H.怀特的体育随笔集。海伦·麦克唐纳既将它视为户外活动的记录,也视为一幅含蓄的自画像。在她的叙述中,这本书的重要性在于,怀特对乡村与运动的描写揭示了他竭力克服的恐惧、努力塑造的社会身份,以及他在风景中找到的情感庇护。

出版与勇气背后的恐惧

海伦·麦克唐纳谈及塑造怀特一生的恐惧时,他二十九岁,已在斯托学校任教五年。他也已经写作七年,而前一年出版的《英格兰,我的骨骸归你》为他提供了描写运动经历的空间。怀特把直面危险视为对恐惧的回应——飞行、骑马和狩猎并不能证明恐惧不存在,而是他因为恐惧存在才去从事的活动。

这种区别为书中的运动描写赋予了双重意味。怀特从教室匆匆赶往机场,担心飞机失速、失去对飞机的控制,或招致教练的轻蔑。在白金汉郡骑马时,他担心自己骑术不佳、无法装作绅士,也担心惹怒猎狐会会长。这些活动需要技巧,却也使他受到有关能力与归属感的评判。因此,书中记录的勇气并非单纯的运动自信,而是在预料到失败的同时仍努力行动。

海伦·麦克唐纳将怀特成年后的忧惧与他对不安稳童年的回忆并置;那段童年充满父母间的冲突、恐惧与酗酒。叙述清楚说明了勇气为何对他有如此沉重的意义——运动世界中的危险并未与早年有关受伤或遭拒的焦虑分开。《英格兰,我的骨骸归你》呈现了怀特对恐惧的自我反思,而海伦·麦克唐纳则把这些反思置于赋予其情感分量的人生经历之中。

风景作为庇护与自画像

在海伦·麦克唐纳的解读中,这本书最能揭示内情之处,是其笔下的情感从人际依恋转向乡村。怀特无法想象人会回应他的爱,但他可以爱上一片风景,不必期待它回应或伤害自己。乡村既是情感力量强烈的对象,也是相对安全的写作题材。因此,他对地方的眷恋不只是赞美景色——这是将情感寄托于某种无法回应、却也不会拒绝他的事物的一种方式。

怀特描写白金汉郡时,着重强调它所缺乏的东西——那里没有足以引人注目的杰出美景或历史重要性。然而,这种看似谦抑的描述保护了它私密的特质。这个郡隐藏着自己的个性,内里依然生机勃勃;海伦·麦克唐纳认为,这段描写也映照着作者本人。怀特同样试图通过适应周遭环境而不引人注意。按照这种解读,风景含蓄而独特的面貌,赋予了怀特难以直接表达的一种希望以具体形式——他或许能够学会接纳自己。

书中并未将地方与身份的联系写成简单的等式,而是借助语言让两者相互映照。白金汉郡缺乏醒目的特色,使它免于受到审视;其隐藏的活力又使它不至于沦为乏味空洞之地。海伦·麦克唐纳通过这种对照解读怀特对这个郡的爱——对风景的眷恋,成为一条迂回而试探性的道路,引向自我珍视。

运动、社会表演与归属感

《英格兰,我的骨骸归你》也属于这样一个世界——体育活动可以成为检验社会身份的方式。怀特以英语专业优等成绩离开剑桥后,决定成为他所谓的上等人。尤其是猎狐,不仅需要勇气与骑术,还要求熟悉诸多规则、社交礼节,并穿着得体。他对这些细节的焦虑关注,显示出一种休闲活动如何变成一场检验——看自己能否装作绅士。

怀特细致地记录猎狐日记,记下路程、林地、遇见的人、跨越的障碍以及马匹的表现。他对自己的评价谨慎而带有防备,关注自己是否行为不当或受到斥责。海伦·麦克唐纳将这些记录与书中对白金汉郡的描写并置——两者都展现了怀特如何努力在社会世界中找到位置,同时避免招致有害的关注。一方面,他检视自己的行为;另一方面,他珍视一个似乎因不惹人注目而得以保存自身特质的郡。

在海伦·麦克唐纳对猎鹰术的整体论述中,运动背后的阶级结构同样重要。她指出,要恰当地放飞猎鹰,必须能够进入广阔的开阔地带;早期著作则常把拥有高贵猎鹰与贵族特权联系起来。相比之下,驯养苍鹰的人往往被描绘成孤僻而社会地位低下,苍鹰本身也常遭贬抑。这些观察将怀特所处的运动世界置于有关地位与资源获取的历史之中;它们并非要把《英格兰,我的骨骸归你》说成猎鹰术手册,而是有助于解释怀特借以寻求归属的那些活动所承载的社会意义。

退隐与转向另一种生活

将怀特最终离开教职一事与书中的风景描写并读,这些描写便有了更深的意义。春假期间,他独自前往爱尔兰西海岸的贝尔穆莱特钓鱼。在那里,他辞去了斯托学校的职位,并承认这个决定需要勇气,也承认自己仍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从公开任教、习惯参与运动的生活转向独处,并非轻易地逃离恐惧;在未来仍不明朗时,他作出了这个选择。

海伦·麦克唐纳将这一变化与怀特日益不满于猎狐和飞行等活动背后的动机联系起来。他开始把这些活动与社会炫耀、竞争以及害怕表现不佳联系在一起。因此,书中对乡村的眷恋体现了他与那些曾帮助他表现自信的生活方式之间不断变化的关系。独处带来了另一种可能——不再掌握一套社交规则,而是与之保持距离。

在海伦·麦克唐纳叙述中的位置

海伦·麦克唐纳明确表示,她的故事不是怀特的传记,尽管怀特的生平与作品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在训练自己的鹰时,她描述了自己持续而安静地接触这位早已去世的作家作品的过程;怀特的不快乐令她不安,但她珍视他对其他生灵的生命所怀有的喜悦。《英格兰,我的骨骸归你》在这场交流中举足轻重,因为它呈现了怀特对运动与风景的感受,却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透明无隐或毫无复杂性的人物。

书中反复呈现的公开表演与私下情感之间的对照,也影响了海伦·麦克唐纳对怀特情感寄托的解读。她将怀特对风景的爱视为比人际亲密更安全的情感对象,并将他置于一种文学传统之中——在这类传统里,无法公开谈论自身欲望的作家,会饱含深情地描写动物。这本书并未化解怀特生命中的矛盾,而是通过风景描写赋予这些矛盾以形式。在海伦·麦克唐纳的解读中,表面上关于乡间活动的记录,实际上讲述了一个人如何努力变得勇敢、寻求归属,并寻找一处能够表达爱意而不必要求回应的地方。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