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森
《丛林故事》维克森是叙述者的小猎狐梗,也是《营地动物检阅歌》中最鲜明的动物形象之一。她身材虽小,精神上却不受任何动物欺凌;她胆大到敢于骚扰大象;她忠诚到会在雨水浸透的营地中寻找主人;她又自负到虚构出一辆想象中的狗车和一座马厩。通过她,故事把军营变成一个由动物声音构成的社会,在那里,勇气、等级、服从、恐惧以及人类所有权都可以从下方得到评判。
身份与出场
维克森出现在拉瓦尔品第阅兵的剧烈混乱之中。三万名士兵以及数千头骆驼、大象、马、役牛和骡,在持续降雨中聚集起来,等待印度总督与阿富汗埃米尔。夜间,埃米尔的陌生战马挣断拴蹄绳,骆驼四处逃跑;一头骆驼撞入叙述者的帐篷,使帐篷坍塌。当叙述者逃进泥地时,维克森从另一侧出去;即使在第一次危机中,她也表现出了独立性。
叙述者后来把她称作一只“小小的”猎狐梗,这个说法强调了她的体格与性格力量之间的不相称。她并没有被描绘成受过训练的军用动物,也不只是供人观赏的宠物。她的行为赋予她一种鲜明的实践智慧——她能察觉危险,有目的地搜寻,欺负更大的动物,并且仿佛在作报告一般讲述夜间经历。因此,故事中的动物社会赋予维克森感知与判断能力,而不是仅仅把她当作人类财产。
夜间行为
维克森最重要的行动,是帐篷被毁后寻找叙述者。她独自穿过泥泞黑暗的营地,最终在炮兵阵地附近找到他。她归来时,身上留下了这场苦难的明显痕迹——她浑身泥泞,却立刻跑向叙述者,舔他的鼻子,并告诉他自己整夜在营地各处寻找他。她的忠诚是主动的,而非感伤式的。她没有被动等待救援,而是沿着一个失序的人类世界留下的踪迹前进,直到恢复自己与主人之间的联系。
她发现叙述者的过程,也变成了与双尾之间一场滑稽的战术遭遇。双尾是一头被锁在拴象桩中的大象。维克森明白,大象害怕一只会吠的小狗,胜过害怕几乎任何东西。她停下来欺负双尾,围着他巨大的脚吠叫,在无需进行身体攻击的情况下威胁着他的镇定。大象恳求她离开,并担心她会咬自己的脚踝。维克森的弱小非但没有使她无助,反而赋予她一种巨大的动物所缺乏的机动性与心理制衡力量。
叙述者吹口哨时,维克森跑到他身边,重新待在他旁边。他把她藏进大衣前襟内,这一保护性的实际举动也显示出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此后,她一直靠近叙述者,而双尾则用鼻子焦急地搜寻她。维克森的行动因此两次塑造了场景——先是作为黑暗中的独立搜寻者,随后又作为一个隐藏的存在,以自身的缺席使大象不安。
声音、自负与社会判断
维克森有一种格外自夸的说话方式。她与军马交谈时,声称自己和主人养着数十匹马,尽管叙述者指出这些话都是谎言。她的自负并无恶意;这是一种滑稽的表演,通过这种表演,她采用了军队所有权与炫耀展示的社会语言。她想象自己第二天乘坐狗车参加阅兵,并询问军马会被安排在哪里,把它当作一个与她有关、其正式职责对她很重要的熟人。
她的虚荣与真正的勇敢形成对比。她吹嘘马匹,却确实面对过黑夜,穿越过营地,还把双尾吓得惊慌失措。这一反差使她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滑稽宠物。维克森的夸张言辞揭示出活跃的动物自我意识,而她的行为则提供了证据,说明这种自我意识并非全然虚假——她确实大胆、机敏,并且在社会交往中充满自信。故事允许她的自我塑造与可靠行动并存。
维克森也参与了营地的非正式等级体系。她说明自己受到一名白人照料,周围的动物把这理解为地位的标志。因此,她的话把私人依恋与帝国组织联系起来——她既是一个独立的伙伴,也是处在人类军事结构中的动物。然而,她并不像一件沉默的所有物那样说话。她吹嘘、交涉、侮辱并评判,使这个表面上处于从属地位的动物成为周围制度的评论者。
阅兵及其意义
第二天下午,维克森和叙述者在印度总督与阿富汗埃米尔附近占据了一个好位置。从那里,她观看了阅兵的庞大机器——步兵一波波前进,骑兵伴着《邦妮·邓迪》的乐声通过,火炮排列成队,大象套着挽具牵引一门四十磅重的攻城炮,公牛随后跟进,而螺旋炮则到达,骡子比利摆出指挥官般的姿态。维克森的存在把夜间的私人冒险与白天公开展示的军事秩序联系起来。
维克森曾在黑暗中遇到的军马,此时以精确的纪律完成表演,为自己的中队打拍子。这一反差颇具启示意义。夜间,动物们谈论恐惧、烦恼、虚荣与不确定性;白天,它们则在帝国权威面前成为精确队列的一部分。维克森仍是叙述者身旁一个渺小的个体观察者,而较大的动物则被吸收到骑兵、炮兵与运输队列之中。她的视角保留了阅兵所压制的私人而滑稽的尺度。
阅兵以对集体服从的一种醒目解释结束。一位年长的中亚首领询问,如此庞大而复杂的展示究竟是如何实现的;一名本土军官回答说,有人下达命令,而命令得到了执行。维克森的故事已经展现了这一原则背后的限度——骆驼可能惊慌,大象可能害怕吠叫的小狗,而一只小猎狐梗则可以无视体型所显示的等级。她的角色使阅兵光滑的的服从显得像覆盖在许多彼此不同的动物性情之上的表面。
叙事作用与意义
维克森兼具伙伴、侦察者、滑稽捣蛋鬼与见证者的功能。她的忠诚赋予夜间插曲以情感中心,而她对双尾的骚扰则制造出其中最尖锐的权力逆转。她还帮助叙事跨越人类知识与动物知识的边界——叙述者听得懂兽语,却把这种能力隐藏起来;维克森的交谈于是成为一个隐秘社会世界的一部分,而人类通常听不见这个世界。
她的性格建立在依赖与能动性之间富有成效的张力之上。她属于叙述者,在他的保护下行动,最后还被扣进他的大衣;然而,她会主动选择寻找叙述者,决定欺负双尾,虚构自己的尊贵地位,并自信地谈论阅兵。因此,维克森体现了本书反复采用的以动物为中心的方法——动物可能被人类制度使用、分类、套挽具或占有,但它们仍保有各自的记忆、恐惧、忠诚与判断。在军营中,最微小的声音并不是最软弱的声音;它往往是最能揭露宏大队形所掩盖之物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