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

《最佳狼人短篇小说:1800—1849》

在本书关于狼人的材料中,冬季并不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日期。它是禁闭、饥饿、追逐与感知变化的季节——孩子们被锁在室内,狼群在外面盘旋;猎人穿越积雪,前往禁忌之地;村民则把真实的动物暴力解释为恶魔变形的证据。寒冷的景观使人与野兽之间的界限显得尤其不稳定,从而使冬季在故事的氛围及恐惧升级过程中发挥决定性作用。

冬季作为困苦与禁闭

冬季最初以一种收窄人类生活范围的实际力量出现。在德国北部的森林中,克兰茨的孩子们住在一座小屋里,距离其他任何住所都有两英里。孩子们的父亲追逐猎物,狼群则在这座孤立的住所周围游荡。冬季数月间,一家人都待在室内;克兰茨外出时常把孩子们锁在里面,一部分原因是担心他们遭遇危险,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孤独环境使家庭照料变得困难。

这个季节暴露出孩子们遭受的忽视,也同样鲜明地暴露出景观的严酷。克兰茨拒绝给他们留下燃料,因此在他回来之前,他们只能爬到一堆堆熊皮下面,以保持体温。对他们而言,冬季的私人体验并不是浪漫的荒野,而是被迫的静止、身体的不适,以及对夜间炉火的依赖。他们等待积雪融化、树叶重新生长、鸟儿开始歌唱,之后才能再次自由地在户外活动。冬季使他们的童年带上了囚禁的性质,也使家庭中的情感暴力与周围的森林密不可分。

积雪、白狼与猎人

同样严酷的天气既困住了孩子们,也推动了核心的超自然追逐。一天傍晚,克兰茨追猎无果,直到很晚才回来;积雪深厚令他感到寒冷,他的心情也已经十分恶劣。在他粗暴地把年幼的马塞拉推到一旁并弄伤她的嘴之后,一头狼立刻在小屋窗下嚎叫起来。克兰茨抓起枪离开,孩子们焦虑地聆听着,希望成功的猎捕能使他的脾气恢复平静。

在外面,他遇到了一头罕见的巨大白狼。那只动物一边咆哮、呲牙,一边缓慢后退,却始终不让他靠近。有时它把他远远甩在后面;有时它停下来向他挑衅,然后再次启程。追逐沿山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冬季使这场追猎逐渐变成对家庭世界的舍弃。积雪、距离与寒冷把克兰茨引向松林中的一片开阔地,猎人们认为那里受到邪恶力量的支配。

在那处地方,白狼似乎放慢了速度,引诱克兰茨靠近到足以开枪的距离。当他举起枪时,她突然消失了。因此,冬季景观成为一个具有欺骗性的场域——它的明亮可能使眼睛眩惑,它的积雪可能隐藏那只动物,而它的孤寂则会消除通常的防护。季节本身并不会创造超自然现象,但它提供了这样的条件,使追逐能够变成魔法,使狩猎能够变成诱捕。

冬季与狼人想象

本书的历史性讨论把冬季的自然危险与狼人迷信的增长联系起来。据说尝过人肉的狼会偏爱人肉胜过其他一切食物,这种观念有助于解释人们为何把饥饿的狼想象成被恶魔附身的动物。在严酷的冬季,狼群会从森林巢穴中出来,通过墓地围墙的缺口进入墓园,并掘出死者。这类事件为超自然解释提供了物质证据,尤其是在一种本已接受巫术与邪灵存在的文化中。

阿什福德附近的墓地与狼十字架之所以成为臭名昭著的夜间出没之地,是因为冬季的狼有时确实会扰乱坟墓。其他事故也被纳入同一传说之中——例如,十字架上的血迹被归咎于伍尔弗里克家族,尽管那血其实来自一个醉酒的乞丐——他曾撞上石头,导致头骨骨折。因此,冬季作为一个容易产生误读的季节发挥作用。饥荒把真正的狼群驱向人类聚居地,而恐惧则把动物行为与偶然暴力转化为狼人活动的证据。

这一过程并不止于地方民间传说。本书描述了狼人作为一种在希腊、英国、意大利、德国与法国传统中以不同名称为人所知的形象,巫师或魔鬼通常被认为是变形的罪魁祸首。魔法腰带、狼对人肉的偏爱,以及黑暗与捕食之间的联系,都因冬季环境而增强——人们彼此隔绝,动物陷入绝境,而寻常解释也变得难以维持。

季节性危机与叙事时间

冬季反复标志着普通生活向危机让位的关口。孩子们的故事始于他们被深雪困住、父亲在刺骨天气中追猎失败归来之时。父亲的暴力、狼的嚎叫,以及一个女人在夜间从床上消失,都发生在同一片季节性的禁闭环境中。后来,当孩子们听见窗下传来狼的咆哮时,这声音证实了他们的恐惧——被积雪封锁的夜晚已经向外来的捕食者敞开了家门。

这个季节也赋予历史材料一种循环结构。村民们傍晚围坐炉边讲述故事,白天赶牛去牧场时谈论这些故事,并在星期日于教堂附近重复它们。冬季的黑暗与室内禁闭帮助保存这些传说,而狼群重新进入人类空间,则不断提供重复故事的新契机。于是,狼人传说通过一种反馈循环不断增长——恶劣天气制造遭遇,遭遇产生报告,报告又加深支配下一次遭遇的迷信。

冬季作为哥特式与主题力量

冬季的核心对照,在于避难的承诺与危险的持续。一座小屋本应保护孩子们,然而它的门被锁上,炉火也被扣留;一座墓地本应使死者获得神圣庇护,然而狼群却从破损的围墙进入其中;猎人本应凭借枪支控制森林,然而白狼却把他引向一处以邪恶著称的地方。在每一种情形中,冬季都削弱了那些本应把安全与荒野分隔开的结构。

这个季节还把本书始终置于张力中的几种脆弱性联系起来——暴露在父母残酷对待下的孩子,受到饥饿威胁的家庭,因迷信而遭受迫害的村民,以及误把追逐当成控制的猎人。在加斯帕·德·马尔康维尔流亡于哈茨山脉期间,多年的困苦使他成为一名强悍的猎人,因为生存要求他猎杀野鹿并抵御熊的攻击;冬季属于这种更广泛的忍耐经济,在其中,森林只有通过要求持续不懈的劳作,才能供养一个家庭。

在最黑暗的极端情形中,冬季的荒野成为不可逆惩罚的背景。在后来的丛林片段中,克兰茨遭遇一声突然的咆哮、猛冲、击打与搏斗,随后被一头巨大的老虎赤身拖走。尽管这一场景并非冬季景观,却回响着其他地方确立的季节性模式——一个人被孤立在充满敌意的环境中,动物力量压倒人类信心,而猎人与猎物之间的界限随之崩塌。因此,冬季是本书更大范围的暴露法则的一种表现;在这一法则中,自然与迷信共同剥去人类掌控一切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