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日高山脉

《末日之战》

北海道日高山脉是一片偏远荒野,一名失势的失明原子弹受害者在疫情暴发期间离开日本社会,尽管他声称希望死去,却在那里学会以非凡的纪律生活。熟悉的环境、黑暗与隔绝最初使这片山脉成为他主动抹除自身而又不立即死亡的地点;一次与活死人的遭遇改变了这一意图后,山脉成为避难所、训练场,也成为生存获得道德目标的场所。

流亡与熟悉的地形

叙述者没有告知兄长,离开札幌后抵达北海道日高山脉。在此之前,他一直住在札幌的赤风旅馆,起初是一个遭到拒绝的原子弹受害者,后来成为园丁,师从收留他的阿伊努族园丁太田秀树。危机扩散、关于死人复生的传闻流传开来后,他带着一个水瓶、一套换洗衣物和他的伊库帕苏伊,沿着北海道道央自动车道从北海道南下。伊库帕苏伊是一把狭长扁平的铲子,也曾被他当作手杖。载他一程的驾车者焦虑地谈论疫情暴发和自卫队动员,但他们的谈话总是以相信当局会解释该怎么做而告终。他听到的最后一个人声属于一名卡车司机;司机劝他耐心等待。此后,叙述者离开文明,进入山中。

这片山脉并非陌生之地。太田秀树每年都会带他来到这里采集山菜;植物学家、徒步者和来自日本各地的美食厨师都在寻找这些野生蔬菜。尽管失明,叙述者熟悉每一条河流和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树和每一片苔藓,也知道那些从地下自然涌出的温泉所在之处。这种亲密的知识使山脉特别适合一个想要消失、却不打算立刻死去的人。他设想过事故、坠落、疾病、有毒根茎或饥饿等可能的结局,但他的日常行为与宣称的愿望相矛盾——他采集食物、洗澡、穿暖和的衣服,并留意每一步。北海道日高山脉暴露了这一矛盾,却没有化解它。他对死亡的渴望是真实的,而不断阻止他死去的实用智慧也同样真实。

熊与活死人

叙述者通过神道教关于神明的观念理解山地;在他看来,神明是栖居于存在每一方面的灵体。他相信,自己把自己放逐进荒野,已经污染了自然,而在此之前,他也已经玷污了自己、家人和国家。当一头三百公斤重的熊靠近时,他因此把它理解为神明派来的刺客,并准备将死亡当作慈悲接受。这一场景以突然而彻底的逆转为核心——熊没有攻击。它停止喘息,像受惊的狗一样呜咽,然后以猎物逃离猎手般的速度逃走。

直到这时,叙述者才听见真正威胁的呻吟声。那个身影比他高,拖着一只脚,透过张裂的胸口伤口呼吸,并在湿润的泥土与空气中盲目伸手。叙述者避开它的抓取,取回伊库帕苏伊,将注意力集中在呻吟的源头上挥击。当那生物倒下时,他喊道:“万岁!”这一击不只是一次成功的防御。愤怒与勇气驱散了支配他一生的羞耻,他也重新理解了那头熊——熊不是行刑者,而是警告。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何必须生存,却意识到生存本身已经成为一种义务,其意义或许会在以后显现。

生存体系

在接下来的数月里,叙述者在脑中把北海道日高山脉划分为几百个“地区”,每个地区都以一件能提供身体安全的物体为标志,例如一棵树或一块高而扁平的岩石。他白天睡觉,夜间行走、采集或狩猎,不让变异动物从更强的视觉能力中获得任何优势。因此,山脉从一片没有区分的荒野转化为由可通行且能够防守的地点组成的网络。记忆提供地图,日常作息提供纪律。

他的失明曾被社会当作无助的证据,却变成一种实用的准备形式。他每次只移动几百步,然后停下来聆听并嗅闻风向,有时还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他认为,有视力的人常常因为视觉使头脑变得懒惰而漫不经心地行走;他并不依赖视神经。在北海道日高山脉,视觉的缺失没有消失,也没有被神奇地治愈。相反,环境奖励了他因失明而培养出的技能——警觉、克制的移动、对声音和气味的密切注意,以及对危险的持续预判。

山脉也把他悬置在无知与虚假希望之间。他听见远处的直升机、战斗机和民航客机,不禁思考危机是否已经结束。他想象当局或许已经获胜,而他的离开可能只是让札幌的赤风旅馆空出了一个位置。这种不确定性使山脉不只是一个藏身之处。它是一个信息真空,在其中,国家崩溃可能被误认为暂时的骚乱;叙述者必须在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会接纳他的情况下采取行动。

被战争重塑的荒野

北海道日高山脉的危险属于更广泛的生态转变。在其他地方,猴子在喜马拉雅道路上的难民灾难中逃离活死人——它们四散奔逃,攀上电话杆,或爬过车辆。它们本能地意识到危险,这与那些仍在行李、箱子,甚至台式电脑显示器之间挣扎的人类形成对比;人群不断把自己推向致命的悬崖边缘。叙述者后来将人类与猴子相比较,显示出危机如何动摇人类理性与动物感知之间那种被想当然的等级关系——动物往往首先辨认出威胁,而人类仍然困在习惯与财物之中。

战后的社会也把动物变成生存工具。军犬和警犬起初被用于分诊,从笼子里嗅出受感染者,但恐惧有时会驱使它们攻击训导员和彼此。后来的训练试图约束这种本能,而不只是利用它,培养出能够陪同远程巡逻队穿越荒野、并保护任务免受野化犬群攻击的护卫犬。同一片变异的土地上还存在野化犬群和野化大型猫科群;后者与生活在树木和废墟尸体上的大量老鼠有关。这些生物使穿过低感染区也变得危险,而它们的存在明确说明了叙述者为何如此谨慎——崩溃后的荒野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充满了新的捕食模式。

更广泛的生态代价还超越陆地动物。海军部队和捕鱼船队在使用直升机投放的鱼雷使鲸群失聪并眩晕后,便用捕鲸工厂船猎杀鲸类。加利福尼亚灰鲸、蓝鲸、长须鲸、座头鲸和露脊鲸消失了,只有白鲸、独角鲸和逆戟鲸的少量不确定残余,可能在北极冰层下或孤立的群体中幸存。在这一背景下,北海道日高山脉代表的是有限的避难所,而不是未经触碰的圣地。它的河流、苔藓、温泉和可食用植物仍能供养一个人,但周围世界早已被感染、逃亡、军事化和大规模屠杀重塑。

叙事意义

北海道日高山脉具体呈现了叙述者的核心转变。他进入山中时,打算被遗忘、被隔绝、独自一人地消失;他确信,作为原子弹受害者的经历使自己成了负担,而死亡可以让其他人不必保护他。然而,山地经历并没有通过消除他的残疾或恢复他原先的社会位置来奖赏他。相反,它揭示出,同一种与污名相联系的失明,在通过聆听、触摸、嗅闻、记忆和克制来接近环境时,也能支撑一种精确的生存实践。

这一地点也使自然的意义变得复杂。叙述者起初把山脉视为神圣的纯洁之地,认为自己可耻的存在必须从那里被抹除;后来,他将熊的逃跑和活死人的攻击理解为神明眷顾他继续存在的征兆。自然既不是被动的背景,也不是简单的疗愈景观——其中有食物、热水、隐蔽处、动物和致命威胁,同时迫使叙述者修改自己一直讲述的关于自身的故事。到这一段经历结束时,北海道日高山脉已经从自杀目的地变成了重建身份的基础;在这里,生存不再只是坚持下去,而是为一个尚未显现的理由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