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诺克斯
《末日之战》特里·诺克斯是国际轨道空间站的第一位澳大利亚指挥官,而且在接受访谈时仍是唯一一位澳大利亚指挥官。他是安达穆卡蛋白石矿工的儿子,出现在克利尔沃特纪念医院十七楼的总统套房里;这家医院是战争以来澳大利亚建成的最新、最大的医院。他的豪华房间和稀缺药物,被描述为他的政府对于这样一个人的最低限度回报——正是他在战争期间的决定,使不可或缺的轨道系统得以运转。诺克斯的身体已经枯槁,但交谈短暂地使他的脸恢复了血色;这种反差确立了他这个人物的核心事实——空间站幸存了下来,但人类守护者用自己的身体支付了生存的代价。
身份与战时位置
诺克斯否定了流行版本的故事。他说,空间站成员并不是突然或意外地被困住的。他们比几乎所有人都更清楚地观察着危机,因此,当来自拜科努尔的替换机组未能发射,或休斯敦下令机组集合撤离时,没有人感到意外。他没有发动兵变,宇航员之间也没有为谁留下而发生肢体冲突。相反,诺克斯命令科学团队和其他非必要人员返回地球,然后让剩下的机组自行选择是否留下。X-38再入救生艇离开后,留下的人在技术上成了被困者,但他们的处境源于一次蓄意决定,而不是意外陷阱。
这项决定受空间站战略价值的支配。国际轨道空间站是一个从地球上可以看见的轨道平台,由十六个国家历经十多年、通过数百次太空行走并耗费巨资建成。然而,诺克斯认为周边的卫星网络更加重要。三千多颗卫星支持通信、导航、监视和日常天气预报,使这套网络对于现代世界的意义,犹如道路之于古代世界、铁路之于工业时代。机组并没有设想能够拯救一切。他们的计划是只让几十个对战争行动至关重要的系统留在轨道上,以集中风险取代不可能实现的整个网络救援。
战争期间的轨道生活
没有人承诺会来救援,诺克斯说,机组也没有期待救援。他们眼前的问题不是如何返回地球,而是如何在轨道上活下去。即使有储存的氧气、应急高氯酸盐蜡烛,以及满负荷运行的水循环系统,他们的食物也只能维持大约二十七个月,包括实验室动物在内。由于那些动物没有被用于疫苗测试,机组可以食用它们的肉。诺克斯记得尖叫声和漂浮在微重力中的血液,随后回忆起自己试图计算从空气中吸入的每一粒红色血珠的营养价值。科学纪律成了覆盖在饥饿之上的单薄语言。
机组改造了朱尔·凡尔纳三号飞船。这艘飞船原本是单程货运工具,用来运送补给、接收垃圾,并在大气层再入时烧毁。他们安装了手动飞行控制装置和飞行员座椅,尽管飞船仍然没有真正的观察窗。诺克斯不得不通过视频导航,并且由于没有空间容纳完整的舱外活动装备,只能穿着再入服进行舱外活动。这艘临时改造的飞船把一次性补给舱变成了维护轨道网络的手段,而它的局限也使每次出舱都更加危险、更加耗费人力。
诺克斯的大多数出舱行动都把他带到阿斯特罗号轨道加注站。该站最初是为军事和监视卫星提供服务而建造的轨道加油站。战争之前,它的用途是提高经济效率——在轨道上加注燃料,比反复发射载人任务更加便宜。危机期间,诺克斯和同事们改造阿斯特罗号,使其也能为民用卫星加注燃料,防止偶尔补充燃料的需求演变成致命的轨道衰减。空间站还依靠加拿大臂,一条五十英尺长的机器人维护臂;博巴,一台装有推进器背包、通过虚拟现实操作的机器人宇航员;以及名为个人助理系统的小型自由漂浮机器人。这些机器原本是为了让太空作业更加容易而设计的,但诺克斯后来对它们工作得如此出色感到后悔,其中包含着一个严酷的暗示——正是它们的成功,使人们能够要求操作者坚持更久。
垂死地球的见证者
从轨道上看,诺克斯眼中的战争并不是一系列孤立的战斗,而是一场行星尺度的转变。大火吞噬建筑、森林、石油钻井平台和难民营的篝火。他估计,至少有十亿个微小的橙色光点覆盖着地球,那些地方原本曾亮着电灯。在计入伊朗与巴基斯坦之间实际发生的核打击交换之前,灰烬已经像美国与前苏联之间低烈度核交换后的大气余波。核秋状态开始逐渐凝结成一层灰褐色的阴霾,把熟悉的星球变成某种陌生之物。
传统光学设备最终失去作用。热成像和雷达传感器取代了肉眼,而地球的自然面貌消失在一片原色构成的领域之后。通过地球卫星上的阿斯特传感器,诺克斯的机组见证了三峡大坝的崩溃。大约十万亿加仑的水冲向东海,裹挟着碎片、淤泥、岩石、树木、汽车、房屋,以及大到如同房屋一般的水坝残块。诺克斯想象着人们被困在设防建筑里,无法逃离,因为活死人正在外面等候。灾难的规模压倒了任何可靠的死亡人数统计;多年之后,人们仍在不断发现尸体。他紧握的拳头,以及不得不按下自我用药按钮的举动,表明这种远距离观察依然是一种作用于身体的创伤,而不是超然的数据。
生存、损失与归返
轨道任务在一定程度上依靠中国补给品维持。在空间站被遗弃之前,机组把他们的朋友翟安置在座位上,将他的身体绑在铺位里,并把他的个人装备送回空间站。他们不知道他是忠诚派还是叛军,但他的行动使他们得以生存。机组继续留在轨道上三年,这段延长的时间由与翟及中国任务相关的补给所促成。最终抵达的救援本身也是一种讽刺——替换机组乘坐三号飞船抵达他们身边。这是一艘私人拥有的民用飞行器,原本为战前轨道旅游而设计。它的飞行员戴着牛仔帽、面带自信的笑容到来,用一句关于外卖的玩笑来对待这场不可能的归返。
诺克斯拒绝把这次任务称为错误。他的同伴们在临终前说,如果再来一次,他们仍会作出同样的决定,而诺克斯无法反驳。他不后悔为重新学会使用骨骼和双腿而接受的物理治疗,不后悔在无防护太空行走期间吸收的宇宙辐射,也不后悔在空间站上承受的不充分防护。医院房间和连接在他身体上的机器,并不是胜利的抽象象征;它们就是那项选择的物质代价。他最后坚持认为机组确实产生了影响,将生存从个人成就转化为公共义务;而反复提及自己是安达穆卡蛋白石矿工之子的出身,则让这则原本宏大的故事重新获得谦逊。
叙事意义
诺克斯的叙述通过以有组织的责任取代戏剧性的反抗,使战时英雄主义的神话变得更加复杂。他没有声称宇航员为了留在轨道上而战斗。他描述的是一连串行政判断——确定谁不可或缺,辨认哪些卫星重要,把现有机器改作新的用途,配给食物,并接受救援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事实。这些决定的安静,使它们的后果更加强烈。只有当维持庞大技术网络要求人们留下时,人类对这一网络的依赖才显现出来。
他的证词还把环境灾难与技术生存连接起来。正是同一种轨道视角,使诺克斯能够保存通信、导航、监视和天气预报,也让他看见下方的大火、核秋状态、水坝崩溃和大规模死亡。技术无法恢复旧世界;它只能在一个受损的世界中保存若干被选择的联系。因此,诺克斯体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战时悖论——精密机器延伸了人类的触及范围,但最终负担仍然落在脆弱的身体上。他在访谈后三天去世,使这一悖论彻底定型。卫星网络或许会继续运转,但帮助维持它活下来的那个人却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