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肖恩·柯林斯
《末日之战》T·肖恩·柯林斯曾是士兵,后来成为私人安保承包商;活死人战争后的生活被一种他既无法掩饰也无法解决的矛盾所定义——他已经极其擅长消灭死者,但让他保持有用的技能也使普通生活几乎变得不可能。在布里奇敦充满暴力的特别经济区,他以一个直率之人的态度介绍自己;他知道,“雇佣兵”既是现有标签中最接近的称呼,也歪曲了他曾经相信自己是怎样的人。他的决定性意义在于,他的故事将军事能力转化为心理依赖,揭示了在暴力中幸存与需要暴力之间的狭窄距离。
身份与战前生活
T·肖恩·柯林斯将自己从前的职业描述为一种没有恰当名称的工作。“独立承包商”听起来过于无害且偏向家庭事务,而“私人安保”让人想到商场保安;“雇佣兵”更接近事实,但它唤起的是一个受创越南战争老兵的漫画式形象,而不是他认为自己是的那种衣着整洁的专业人士。军队教会了他一些被宣传为具有市场价值的技能,但其中最赚钱的技能,是在阻止其他人被杀的同时杀死某些人。因此,他的工作处于合法就业与有组织暴力之间令人不适的地带。
恐慌时期到来前,柯林斯在外表和生活环境上都刻意保持普通。他开着一辆漂亮的汽车,住在一所漂亮的房子里,每周雇人打扫一次,维持着友谊和结婚的可能性,并且高尔夫球打得足够好,在乡村俱乐部保持着近乎职业水平的差点。他的雇主提供休假和病假、完整医疗保险、牙科保险,以及公司职位所带来的传统体面;他缴税,并向个人退休账户缴款。虽然有海外工作可做,但在看到军队朋友们在更早的冲突中所遭受的一切后,他更愿意在国内保护有钱的高管或名人。危机到来时,这个选择正好把他置于与世隔绝的富裕世界之中。
名人堡垒
柯林斯讲述了自己在长岛一座未具名庄园接受任务的经历;庄园属于一名从事娱乐业或高端金融的客户。客户身边聚集着造型师、公关人员、私人助理和其他名人随行人员,其中有些是寻求金钱或安全的年轻工作人员,另一些则是自命不凡的人物;灾难在外界聚集之时,他们仍继续对人发号施令。最初,这种安排似乎荒谬地难以管理,但雇主把房产设计成了生存主义者的避难据点,而不只是一座豪宅。
庄园储存了数年的脱水食品,设有以海水为来源的淡化器、风力涡轮机、太阳能电池板、备用发电机,以及埋在庭院下方的巨大燃料罐。高墙、运动传感器和大量武器原本意在无限期挡住活死人。然而,客户最重要的准备不是防御性的,而是表演性的——每个房间都布置了线路,用于持续向全世界进行网络直播。宾客聚集在那里,并不只是为了舒适地生存;他们还要让全世界观看客户证明自己比所有人准备得更充分。娱乐新闻成了堡垒机器的一部分,摄像机、记者和没完没了的问题把生存变成一场永久直播。
当外围传感器探测到的不是几个游荡的活死人,而是数百个活死人时,这场庄园表演崩溃了。柯林斯起初以为围墙能够承受攻击,随后听说攻击者正在奔跑。通过结合光线增强与热成像的瞄准镜,他看见那些明亮的绿色轮廓,并意识到这些不是普通的蹒跚死者。他们带着梯子、枪、婴儿和沉重的挎包;他们从新闻中认出了这所房子,正有目的地向它移动。当爆炸物把前门从铰链上撕下来时,客户命令所有人开火,生存主义幻想于是变成了恐慌、暴力与控制失败的现场直播。
从安保工作到成瘾
柯林斯的战后身份,是由保护人类与猎杀活死人之间的差异塑造的。在后一种角色中,他不再把杀戮视为保护行动中不幸却必要的工具。他承认自己沉迷于谋杀,同时也承认,从技术角度看,目标已经死了。他拒绝接受这种区别,认为它毫无意义——杀死死者仍然感觉像谋杀,而那种兴奋感是其他任何事都无法带来的。他把自己的冲动同战前的雇佣兵、越南战争老兵、地狱天使帮成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战斗机飞行员相比较,将这种强迫欲望置于更广泛的战斗狂喜文化之中;在这种文化里,持续的危险会让普通存在感觉像死亡。
他试图回归平民生活,却证实了创伤的深度。他努力安定下来,结交朋友,寻找工作,并帮助重建美国,但他的思维仍固定在解剖学上的脆弱部位。他开始研究人们的脖子和头部,计算额叶可能有多厚,或者击打枕部能多快使一个人倒下。死者已经成了他观察生者时使用的模板。当他听新总统“疯子”在集会上讲话时,他设想了几十种杀死对方的方法。柯林斯意识到,这不仅对他自己构成危险,也对身边所有人构成危险——一旦开始,他相信自己将无法停下。
因皮西与逃脱的可能
为了防止预料中的失控,柯林斯离开平民社会,加入了因皮西。该组织以南非特种部队命名,其名称取自祖鲁语中“鬣狗”的意思,即清理死者的动物。这个名称同时体现了组织的实际功能和柯林斯改变后的自我认识。他通过占据死亡之后留下的空间使自己变得有用,但这项工作也确认了那个他想要摆脱的身份。在布里奇敦这个战后加勒比地区专门打造的、充满混乱暴力与放纵的区域里,他的自白有了恰当的背景——这家酒吧是一片商业化边疆,破坏与消费被刻意同围栏之外的有序生活分隔开来。
然而,柯林斯仍保留着一种微小而顽强的希望。他把大部分报酬存下来,而不是把钱还给东道国或挥霍掉,并设想着自己最终或许能摆脱背上的“猴子”。他提到一名叫“麦基”·麦克唐纳的加拿大人;据说那个人在清理完巴芬岛后停手,退居希腊的一座修道院,以此证明另一种生活也许仍然可能。这个例子很重要,因为它把康复从抽象愿望变成了柯林斯听说另一个战斗人员确实实现过的事情。他的希望仍是暂时的,而非充满信心,但它阻止了他的叙述沦为单纯的受诅咒宣言。
这种希望最终转化为一项指向自身的威胁。柯林斯扛起武器准备离开时承认,如果成瘾在他本人耗尽之后仍然存在,那么他砸碎的最后一个头骨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这个说法使自杀成为他想象中人生轨迹的合乎逻辑的终点;这并不是因为他已停止珍视生命,而是因为他害怕杀手与幸存者已经变得不可分离。他的未来在技术上仍然开放,但他给出的条件十分冷酷——要么找到杀戮之外的生活,要么成为自己暴力的最终对象。
叙事作用与意义
柯林斯构成了对军事英雄主义与国家重建故事的反衬。他拥有纪律、训练、经济独立和体面公民的外在标志,但这些都无法恢复他所记得的平民自我。他的叙述还揭示了财富如何把灾难转化为场面——那座设防庄园的食物、能源系统、武器、摄像机和名人宾客,把生存表现为私人特权与公共表演的结合,而攻击则暴露了这种展示之下的脆弱性。
他的证言尤其有力,因为它拒绝在必要暴力与个人欲望之间建立令人安心的区别。柯林斯曾通过一种可被辨认的职业保护富人;战争结束后,他通过杀死活死人保护社区;在这两种情况下,他的价值都依赖于受控制的暴力,但后来的工作剥除了曾经使这一角色显得普通的法律与社会语言。通过承认自己无法简单地停止思考杀戮,他表明战争的结束并不会自动终结战争留下的习惯。柯林斯作为一件已经学会害怕自身持续有用性的武器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