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

《混沌之王:撒旦金属地下世界的血腥崛起》

按照书中的呈现,1990年代是黑金属的地下反叛转变为公共危机、继而成为国际现象的时期。这十年的故事始于1990年代初与挪威场景相关的教堂袭击和暴力犯罪,并在1997年4月迎来又一个紧张节点——报纸报道了一起据称旨在杀害政界人士和宗教领袖、并营救被囚禁的瓦格·维克内斯的阴谋。在这两个时刻之间,书中追溯了音乐身份、犯罪行为、媒体关注和追求恶名之间动荡的关系。

边缘地带的金属乐

到1990年代后半期,重金属常被视为过时的音乐——它几乎从调频广播中消失,唱片公司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推广它,流行音乐媒体甚至会让人觉得它已经销声匿迹。书中将其衰退的主流形象与蓬勃发展的地下场景作了对比。由忠实乐迷经营的独立唱片公司,为这种音乐提供了发展空间,使其不受社会可能施加于更知名音乐形式之上的道德约束。在欧洲,极端的音色与挪威王国和瑞典王国的寒冷黑暗相遇,黑金属由此逐渐成形,既是一种音乐,也是一种思想取向。

这种思想取向并无一套稳定的规则手册。只要音乐人展现出某些态度,声音实验便有可能进行;与此同时,其意识形态边界也随时间变化,而且常受重要人物影响。因此,不能只从音乐角度讲述这一场景的历史——它的公众形象是通过表演、信念、冲突以及参与者的声誉塑造出来的。在这段叙述中,混乱乐队占据着关键地位。该乐队已在国际上声名狼藉,并始终与其创始人奥伊斯坦·奥尔塞特密切相关;奥伊斯坦·奥尔塞特以欧罗尼莫斯之名为人所知,于1993年遭到谋杀。

十年初期的升级

1990年代初,这一场景的反基督教立场与教堂发生了直接冲突。一些参与者诉诸撒旦主义,另一些则借鉴古老的异教传统,并将自己的行为描述为对基督教的报复。书中将这种辩护与对纵火行为的一般性解释区分开来——在瓦格·维克内斯和其他因焚烧教堂而被定罪的人看来,这些罪行共同代表着正当的报复。这种意识形态框架声称破坏行为具有历史目的;与此同时,书中也将这些行为置于该场景周边不断增加的犯罪和恐吓事件之中。

事态升级并不限于挪威王国。1992年7月26日,十八岁的苏维·玛丽奥塔·普鲁伦在瓦格·维克内斯指使下,试图烧毁克里斯托弗·琼松在瑞典王国的住宅。这次企图被描述为瑞典王国有记录以来首次与黑金属有关的越轨行为;普鲁伦的日记后来为媒体塑造瓦格·维克内斯的形象提供了素材,她也在挪威王国的审判中作证。在挪威王国,巴德·埃伊通与瓦格·维克内斯和奥伊斯坦·奥尔塞特一同参与了焚烧霍尔门科伦礼拜堂的行动;就在前一天,他们杀害了马格内·安德烈亚森。书中将这一连串事件置于一个时期之中——日益严重的犯罪一度未受阻止,而针对马格内·安德烈亚森谋杀案的调查则追查了其他线索。

宣传与恶名的塑造

1993年1月20日,《卑尔根时报》在头版刊出一则报道,使这一场景在挪威中部进入主流视野。瓦格·维克内斯的肖像出现在“我们点燃了火焰”这一标题下。文章中的说法和戏剧化措辞,异常清晰地展现了他如何塑造公众形象——他将这场运动描绘成一场针对社会的宏大阴谋。书中将这种自我呈现视为形象塑造的证据,而非证明这一场景是一个统一组织的依据。

1993年3月27日,《《《Kerrang!》》》刊出封面专题报道,进一步扩大了关注度。封面上,瓦格·维克内斯摆出刻意显得具有威胁性的姿势,旁边配有燃烧中的教堂以及身着尸妆和中世纪风格服装的皇帝乐队成员的图像。内页文章通过耸人听闻的呈现方式,向国际读者介绍挪威黑金属,并大量依赖据称来自瓦格·维克内斯和奥伊斯坦·奥尔塞特的说法。事后看来,媒体曝光所做的不只是报道一个已有的亚文化——据书中后来的评述,它帮助瓦格·维克内斯建立街头声望和近乎神话般的形象,同时也加剧了场景内部关于谁能掌握关注度和权威的竞争。

从挪威场景到国际浪潮

书中的叙述从挪威王国拓展开来,说明黑金属从来不只是挪威王国独有的现象。国际杂志和报纸的报道让许多读者将挪威王国与这一音乐流派画上等号,但这种音乐及其相关越轨行为也出现在其他地方。在英格兰本土,地下乐迷模仿瓦格·维克内斯,接连袭击教堂;与此同时,本土场景则凭借污秽摇篮的成功,吸引了规模大得多的听众。这两条脉络有部分交集,但书中并未将它们视为同一回事。

在东欧,共产主义统治下重金属被禁,因而具有反体制的意味;书中将这一背景与前东德阿布苏尔德的黑金属犯罪联系起来,并描述了俄罗斯和波兰的相关潮流。芬兰也有一个规模不大但蓬勃发展的场景,贝赫里特和刺穿拿撒勒人为新兴乐队铺路,一些年轻信徒则拥抱了尤其激烈的撒旦主义。这些比较揭示的是影响和相似之处,而非一个由单一中心指挥的运动。

十年后期的转折

在挪威王国,随着警方镇压将许多最活跃的参与者投入监狱,教堂纵火浪潮逐渐退去;其他引领潮流的人则已去世或年岁渐长。纵火事件变得零星,但国际场景仍在发展,将这种音乐怪诞而迷人的魅力带给新的追随者。一个国家的衰退与其他地方的扩张并存,是这十年的关键反差之一——挪威王国的那一连串事件即使逐渐淡出,也并未终结它曾帮助公之于众的文化。

书中以1997年4月作为开篇,重新回到这一尚未解决的遗留问题。报纸标题宣布了一起据称涉及金钱、武器、预谋杀人以及企图将瓦格·维克内斯偷运出狱的阴谋。书中并未将这起事件视为一桩孤立丑闻,而是将其作为一段更长历程中的最新进展;在这段历程中,流行音乐转向了政治暴力。纵观这一十年,书中所强调的黑金属的重要性,就在于它从亚文化走向公共事件的转变——边缘音乐借助其风格和信念获得力量,而犯罪与宣传则让其重要人物的影响力远远超出地下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