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希
《犹大》莱希进入故事,并非通过对其行动的描述,而是通过曾经属于它的人们动荡不定的生活。希拉姆·内霍什坦是一名前成员,自以色列建国以来一直难以找到自己的位置;因此,该组织的遗产既是一段政治历史,也是持续存在的个人困境,并延伸到一场有关旧日借款的争执中。
前成员与建国后的余波
阿塔莉娅把希拉姆描述为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诗人,曾经属于莱希。大约十年前以色列建国以来,他一直没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许多曾离开该组织的人也有同样的境遇。他做过导游、译者,也写过自行出版的小册子。他不稳定的生计使地下政治的余波变得具体可见——这位昔日战士如今生活窘迫,工作不稳定,还与一位抵抗运动战友存有未了的债务争议。
这笔债务源自伊利亚·施瓦茨鲍姆借给希拉姆的钱;施瓦茨鲍姆是一名建筑承包商,也是希拉姆当年的抵抗运动战友。希拉姆否认这笔借款存在,并拒绝偿还。由于当年借钱时没有抵押,也没有签署合同,只凭战友之间友好的握手达成,因此很难证明这项约定。阿塔莉娅的事务所几周来一直尝试不同办法,说服希拉姆还钱。他们共同经历所体现的亲密信任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因此,往日的情谊如今反而使查明事情经过变得复杂。
咖啡馆约见与相互冲突的记忆
阿塔莉娅告诉舒穆埃尔,有一名证人——年轻的会计师埃丝特·莱维。当年在阿塔拉咖啡馆,施瓦茨鲍姆把钱交给希拉姆时,她就在场。希拉姆似乎已经忘了她,但阿塔莉娅说,哪怕十多年过去,她仍清楚记得当时谁说了什么。她希望埃丝特能出席会面,使追讨债务之举同时成为对记忆和证据的考验。阿塔莉娅还讲述,据说在莱希抵抗运动期间,埃丝特曾把手榴弹藏在胸罩里;这是关于她过往经历的说法,而她如今的身份则是一名可能凭借记忆厘清争端的证人。
舒穆埃尔质疑这笔借款是否可能是凭空捏造的,因为根本没有合同。阿塔莉娅回答说,借款确实发生过,埃丝特当时也在场。这场分歧使该组织的遗产显得不像一段尘埃落定的英雄叙事,而更像是幸存者不同说法之间的冲突——一次握手、一笔被人记得的现金交付、希拉姆的否认,以及一位记忆力异常持久的证人。在咖啡馆里,希拉姆认出了舒穆埃尔,想起他曾参加社会主义革新小组的会议。他批评该小组的社会主义思想一部分是布尔什维克式的,一部分是古巴式的,接着自称希伯来社会主义者,并与犹太人划清界限。舒穆埃尔不确定该如何界定自己与阿塔莉娅的关系,先称自己是她的朋友,随后改口说是熟人或邻居。这次相遇让往日的政治身份与当下尴尬的相互试探并置。
武装斗争与遭到拒绝的另一种选择
与莱希相关的回忆置身于一场关于战争与民族使命的更广泛争论之中。格尔绍姆·瓦尔德回忆,沙尔蒂埃尔·阿布拉瓦内尔反对1948年的战争,认为双方的年轻人都应放下武器,拒绝参战。即使1947年秋天暴力事件和道路封锁已经开始,阿布拉瓦内尔仍不断拜访阿拉伯朋友,劝说他们选择另一条道路。有些邻居称他为阿拉伯人的朋友、虔诚的穆斯林或叛徒;然而,他仍自称犹太复国主义者,并将自己的立场与民族主义区别开来,称自己追随阿哈德·哈阿姆。他与穆斯林和基督教阿拉伯人长期交往,也懂阿拉伯语,这些经历使他的另一种选择扎根于持续的接触,而不只是抽象的异议。
瓦尔德也回忆了自己曾经支持的主流立场。他曾主张这场战争具有神圣意义,年轻人应该参战;他的独子米哈接受了同样的公共责任话语熏陶,随后奔赴战场。瓦尔德回忆,教师、同学以及整个国家都反复宣扬这样的观念——有一个声音呼唤,年轻人便作出了回应。事后回想,他也把自己列入那些曾促使米哈奔赴战场的人之中。因此,他的悲痛将集体牺牲的言辞与这种言辞所促成的家庭丧痛联系起来。
在瓦尔德讲述沙尔蒂埃尔与大卫·本-古里安的政治冲突时,两人的分歧愈发鲜明。沙尔蒂埃尔认为本-古里安的领导带有弥赛亚色彩,担心这会导致犹太人、阿拉伯人及其他群体之间无休止的流血冲突。相比之下,瓦尔德认为本-古里安高瞻远瞩,明白阿拉伯人不会自愿分享土地和权力,也明白犹太人不能指望外界施以援救。他回忆,米哈曾在特拉阿尔扎森林里练习使用武器;在瓦尔德看来,这具体体现了他和其他人认为必要的备战。然而,后来他与沙尔蒂埃尔之间的沉默,反映了这场分歧留下的人间代价并未消解——米哈死后,两人偶尔只谈些房屋修缮和物品采购的事。
政治理想与救赎话语
围绕莱希前成员展开的争论,属于小说对那些承诺带来救赎的政治运动的全面审视。瓦尔德拒绝相信世界能够获得救赎,并指出,信仰与革命都可能许诺善,却会在掌握权力后转而诉诸暴力。他的结论并非为现状辩护——他形容现状充满苦难——而是不愿信任那些声称无需流血便能使世界臻于完美的方案。这一区分有助于呈现书中对政治暴力的不同回应——阿布拉瓦内尔拒绝战争,本-古里安坚持自力更生,而这位莱希前成员则在斗争结束后过着前途未定的生活。
因此,莱希作为一段历史经历而存在,其后果在抵抗时期结束后仍然延续。前成员们将不同的政治身份带入新成立的国家,而战友情谊本身也可能成为争议债务的依据。与米哈参军引发的冲突以及瓦尔德和阿布拉瓦内尔之间的疏远并置后,希拉姆在咖啡馆的会面以平淡却令人深思的方式呈现这段历史——过去依然留存在记忆、争论和义务之中,却再也无法轻易纳入一则英雄主义革命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