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过去

《空白》

《面对过去》描写了痛苦的过往如何通过地点、关系和不由自主的记忆重现,以及面对过往如何成为继续生活的一部分。对谢尔比·安德森·巴纳姆而言,重返谢尔比与柾国共同生活的洛杉矶并没有带来圆满的了结——麦迪逊·杰斐逊的出现,以强烈的身心冲击唤回了校园记忆。然而,同一次造访也让谢尔比得以重访童年的家、悼念萨拉·安德森,并更有底气地谈论自己的过去。小说并未将康复描写成遗忘或一次勇敢之举,而是视为一个艰难的过程;心理治疗、信任的关系以及有意识的纪念行为,都能为这一过程提供支持。

以错乱的次序重返过去

小说运用倒叙让过去重现,在当前叙事中插入早先发生的场景。其中一段闪回发生在圣莫尼卡州立海滩——六岁的谢尔比一头栽进沙里,萨拉连忙跑来安慰她。康纳·巴纳姆把女儿扛上肩头,她一边玩着父亲的长发,父母一边望向一幢废弃的房子。这一幕展现了一个由父母关爱与亲密身体接触塑造的童年;因此,多年后重访此地,意味着遭遇的不仅是痛苦,也包括一段有着安全感与温情的过往。

后来的一段闪回发生在同一片海滩,却呈现出鲜明的对照。那时已是高中生的谢尔比独自流泪,腋下夹着父亲旧冲浪板。朋友们背弃了她,转而站在麦迪逊一边;老师们试图帮忙,却未能改变局面;而麦迪逊的母亲是学校的重要捐赠者,校长也因此受到掣肘。海滩暂时让她得以远离这种遭人抛弃的处境。冲浪是父亲在她小时候教会她的,这项活动短暂地让她全神贯注于当下,也给她带来快乐。随后,一个更大的浪把她卷入水下。她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游回岸边,躺在沙滩上,直到太阳落山。这一连串场景将宽慰与危险并置——旧日学会的本领让她重新连上早年的生活,却无法保护她免受正在承受的一切伤害。

在洛杉矶与麦迪逊相遇

多年后,谢尔比与田柾国一同造访谢尔比与柾国共同生活的洛杉矶时,见到了麦迪逊。两人的会面起初看起来尚能应付——谢尔比淡淡一笑,向她打招呼。但谈话触及了定义她们昔日友谊的背叛。麦迪逊暗示自己理解发生过的事,谢尔比对此提出异议,并解释说麦迪逊的家人毁了她的生活,还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心怀恶意、企图毁掉一个家庭的人。谢尔比也说出了自己当初错信他人的地方——她曾向麦迪逊倾诉并期待得到支持,最终却觉得自己竟相信可以依靠她,实在愚蠢。她将这段经历的后果与自己的抑郁联系起来,并明确表示不想要麦迪逊的道歉。

这场对峙并没有被描写成简单的和解。谢尔比愤怒地说着话,叙述也写到她面对麦迪逊时双拳紧握。后来,麦迪逊语塞,难以开口,含着泪告诉谢尔比,她相信她。谢尔比明白,麦迪逊的父亲或许做过什么事,让麦迪逊察觉了真相,但场景并未明确说明麦迪逊究竟知道了什么,或是什么促使她改变。其意义在于回应发生了变化——曾经没有支持谢尔比的人,如今肯定了她的陈述。这种认可很重要,却无法抹去背叛,也不意味着谢尔比必须原谅她。

记忆是一种身体体验

这场相遇的影响并不止于谈话。在餐厅洗手间再次见到麦迪逊后,谢尔比的痛苦以身体反应显现出来——痛苦与水的画面重现,她喉咙发紧,惊恐中倒下,捂住耳朵哭泣。麦迪逊试图安抚她时,谢尔比把她推开,恳求她不要碰自己。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后来向田柾国讲述的校园经历——麦迪逊曾把她的头按进马桶,而她当时无法呼吸。即使眼下身处不同环境,回忆中的威胁仍压倒了当下。

麦迪逊离开去找田柾国;田柾国赶到谢尔比身边,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认出他后,她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触碰与轻声安慰帮助她在几分钟后恢复正常呼吸。这个场景并未让诱发反应的因素消失,而是区分了记忆中的危险与当下能够获得的支持。谢尔比能够解释自己的经历,而田柾国则倾听并陪在她身边。后来,当她怀疑这趟洛杉矶之行是否明智时,他承认此行有利有弊——它让她回到成长的城市,也迫使她面对过去。这个不偏不倚的回答拒绝将接触痛苦记忆一概视为疗愈。

心理治疗、作证与信任

小说将亲密关系中的支持与专业照护并置。在早期的一次心理治疗谈话中,谢尔比说,之前的心理医生告诉她新来的治疗师很不错,还把她的档案转交了过去。治疗师意识到,某件事发生后,谢尔比很难敞开心扉,也难以融入周围,但谢尔比表示自己还没准备好谈这件事。治疗师接受了她设下的界限,给她时间,并保证她说的话会留在诊室里。另一次,谢尔比告诉一位朋友,她在洛杉矶曾看过心理医生,现在则由那位心理医生的同事为她提供治疗。她也谈到了那件事带来的后果,包括自残、进食障碍和使用大麻。这些细节表明,面对过去并不局限于与麦迪逊戏剧性的重逢,也包括持续接受照护,并逐渐说出过往造成的影响。

得到相信,是对背叛反复出现的一种抗衡。谢尔比向田柾国讲述自己的经历时,他告诉她自己相信她。叙述强调了她立刻感受到的宽慰——她哭了,带着希望露出微笑,并向他道谢。后来,麦迪逊的相信则带来一种独特而迟来的认可。这两个时刻并不能互相替代。田柾国的回应为他们的关系带来安全感,而麦迪逊的回应则改写了昔日朋友之间的历史,却没有将其抹去。两种情况下,倾听都很重要,因为它抵消了谢尔比在人与机构未能支持她时所经历的孤立感。

重访故居、哀悼并继续前行

洛杉矶之行也让谢尔比重返那些并非由校园经历定义的记忆。她提出想看看童年的家,因为她想唤回自己觉得正在逐渐淡去的快乐回忆。站在屋前,她想起曾与萨拉伴着一首拉丁美洲歌曲在街上跳舞,也想起与康纳一起滑滑板。田柾国握着她的手,任由她回忆,没有催促她。这次造访让过去拥有了不止一种意义——与童年相连的地方,并未被后来的苦难所定义。

随后,谢尔比在花店买了白色郁金香,前往墓园。田柾国先给她空间哀悼,然后坐到萨拉的墓旁;墓碑上刻着母亲的名字,以及她出生与离世的年份。谢尔比告诉萨拉,在自己无法前来探望期间发生了什么,包括她与田柾国共同生活,以及她和他在一起时感觉有多好。接着,田柾国也对萨拉说话,并承诺会一直陪在她女儿身边。这番交流让纪念成为一种沟通行为——谢尔比无法让母亲回来,却能把自己当下的生活带入那段她仍感受到的关系之中。

结尾将这一变化称作重生,同时强调它可能需要数月或数年,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步调。继续前行并不要求过去立刻放手;小说写到,谢尔比与田柾国曾各自努力,也彼此扶持,得以向前迈进,把内心的恶魔抛在身后。他们的关系是这一过程的一部分,却不能取代谢尔比的心理治疗、哀悼或她自己的选择。因此,《面对过去》将记忆与自主行动联系起来——过去可能会猛烈地重现,但它不必成为一个人能够讲述的关于某个地方、一段关系或一生的唯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