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

《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

冬季在戈德蒙的生命中不只是一种季节——它让流浪的代价具象化,也使熟悉的景色变成记录失去之物的载体。初雪降临之时,他与莉迪娅的秘密生活被揭穿;此后的寒意既伴随着路途上的孤独,也伴随着他重返那些仍鲜明留存着往日自我的地方。

初雪与离别

初雪来得很晚,此时圣诞节将近。戈德蒙梦见母亲与纳西瑟斯后醒来,透过小窗看见窗外泛着蓝白色的亮光。窗台、马厩屋顶、院门、田野与树林,都静静覆上了积雪。面对自己躁动的内心,树木仿佛从容地接纳阳光、风、雨与雪;他不禁思忖,自己是否也能学会如此。他走进院子,触摸积雪,又隔着花园栅栏望向被雪压弯的玫瑰枝条。

白日的平静与夜幕降临后的事形成鲜明对照。莉迪娅像往常一样来到戈德蒙的房间,她因与朱莉争吵而心烦意乱,也担心姐姐会泄露两人的秘密,却始终无法开口警告戈德蒙。她靠在戈德蒙胸前休息时,朱莉闯进房间,莉迪娅痛苦地退缩。于是,覆雪的白日为这段隐秘关系的败露及其脆弱庇护所的骤然终结,构成了背景。

寒冷的道路

离开骑士家后,戈德蒙穿过一片他曾骑马经过的冬日景色。冻沼之外的骑士家谷仓和一座熟悉的农舍,都是可能歇脚的地方,但自由尝起来却是艰辛、饥饿与匮乏。在荒无人烟的沼地上,他在一棵光秃的白蜡树下休息,温柔地想起莉迪娅。寒冷很快迫使他继续前行——沉思让位于眼前的任务——找到栖身之处,并在空旷的田野中活下去。

莉迪娅托汉斯送来一个包裹;汉斯拒绝了戈德蒙给他的钱,也不肯用包裹换他的折刀。包裹里有一件厚实的灰色针织内衣,显然是莉迪娅亲手织的,还有一块火腿,火腿上的一道切口里藏着一枚金币。里面没有字条。戈德蒙穿上暖和的内衣,藏好金币,选择谷仓而非农舍,不愿回答问题或与人交谈。第二天早晨,他在霜冻与刺骨的寒风中继续前行,走很长的路来躲避寒冷。许多个夜晚,他都梦见骑士和那姐妹俩;孤独与忧郁伴随了他好些日子。

冬日里的露宿也让他经历了新的人生境遇。在一个贫困的村庄里,收留他的人家只有稀粥;一天夜里,他们叫醒戈德蒙,让他帮忙照料农妇分娩。他举着灯,陪助产婆接生。看着农妇的脸,他惊觉那与自己在肉体欢愉的时刻见过的面容十分相似——痛苦更为剧烈,但两者的表情都带着紧缩,也都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感受。寒冷的旅程并非只剥去了安逸;它还引领他领悟到痛苦与欢愉彼此相近。

作为记忆景观的冬季

多年后,戈德蒙与纳西瑟斯同行,穿过一片深秋时节的景色,光秃的树木上结满厚霜。泛红的荒原、丘陵、榆树林、溪流、谷仓、磨坊与城堡,唤起他骑马伴随莉迪娅出行的回忆,也让他想起遭到放逐的那个雪日。他认出了那扇书房窗户——他曾在那里替骑士校订拉丁文。他重返同一片土地,却再也回不到自己曾在那里度过的生活——骑士与莉迪娅都已不在,朱莉如今与丈夫住在城堡里。

戈德蒙请纳西瑟斯替他隐瞒姓名,并与仆役们一同用餐。没有人认出他。傍晚,他隔着花园栅栏望向冬日的花圃,又去了马厩,随后与马夫一起睡在稻草上。涌上心头的回忆让他觉得,自己的一生意象丰沛,却支离破碎,缺少爱情。旅人离开时,他焦虑地望向窗户;不久前,他也曾为了阿格妮丝守望主教宫,但两个女人都没有出现。冬日景色反复出现,将这些离别连在一起,使告别与被遗忘的可能性仿佛成了他生命中一再重现的模式,而非彼此孤立的失落。

归返与重新开始创作

戈德蒙与纳西瑟斯抵达玛利亚布隆修道院时,经过一片休耕的石砾田;戈德蒙曾在那里替安瑟姆神父采药,也曾在那里与莉丝初次成为男女。到了玛利亚布隆的甜栗树下,戈德蒙抚摸树干,拾起一个多刺、裂开的栗苞,颜色褐黄,已经干枯。他的冬日归途将他带回年轻时的家园,但这枚枯萎的栗苞使这次归返不仅承载着重逢之感,也承载着时光流逝的重量。

戈德蒙的新作始于降雪之后、圣诞节过后。他不再参与修道院的日常生活,改在磨坊用餐,并只让助手埃里希进入作坊。他计划创作的食堂讲经台将创世与宗教史结合起来——由橡木生长而成的阶梯上将刻有自然景象以及族长和先知的生平,上层栏杆则呈现四位福音传教士的形象。在这里,冬季标示的并非只有露宿与失落,也标示着专注艺术劳作的开始。每当这个季节出现,它便一再让景色褪去枝叶与修饰,只留下本质,使戈德蒙看清自己无法留住什么,同时也带他回到那些供他创作艺术的意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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