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rce & Pierce

《美国精神病人》

Pierce & Pierce是华尔街的一家投资公司,位于帕特里克·贝特曼职业世界的中心。它不仅是工作场所,更是一个制度性舞台——金钱、地位、仪容、言谈与准入资格不断在其上被展演和比较。公司的精致惯例与深刻的道德及感知失序并存——员工以近乎执迷的精确谈论职业、餐厅、服装和预订,而暴力、失踪、贫困与精神解体却经过同一社会场域,始终未能引发持续的识别。

制度性场景

Pierce & Pierce与华尔街以及那些把就业同时视为身份和商品的年轻富裕专业人士联系在一起。在离开华尔街的出租车里,蒂莫西·普莱斯表明自己是Pierce & Pierce的员工,并把自己的教育、抱负、动力和收入能力作为社会承受不起失去他的证明。他的语言将职业价值压缩为个人市场价值,而他关于所有人都憎恨自己工作的抱怨,则揭示出公司声望之下的不满。

公司的办公室围绕受控的流动、信息与展示而组织。电梯载着员工穿过一个精心打理的企业环境,流言、餐厅、音乐和电视话题与业务一同流通。弗雷德里克·迪布尔谈论《纽约邮报》“第六版”和一家意大利泰国餐厅,而帕特里克·贝特曼用金色克罗斯钢笔记下餐厅名称;贝特曼自己的雨果·博斯西装、约瑟夫·阿博德衬衫、葆蝶家公文包和索尼随身听,使办公室成为可见差异的剧场。这些细节并非偶然。在Pierce & Pierce,职业形象既通过工作,也同样通过品牌物件来组装。

员工与等级

公司聚集了一群表面上各具个性、却不断被共同习惯和可互换外表抹平差异的男性。蒂莫西·普莱斯、大卫·范·帕滕、克雷格·麦克德莫特、路易斯·卡瑟斯和帕特里克·贝特曼处于同一社交圈中,但他们的谈话主要围绕服装、餐厅、预订、名片和地位判断,而非实质性的职业目的。路易斯·卡瑟斯被视为社交笨拙的人,在酒吧里受到普莱斯冷落;他注意到贝特曼时露出的虚弱微笑和脸红,显示出公司的非正式等级既通过排斥,也通过正式权威运作。

帕特里克·贝特曼在公司的位置使他能够进入精英成功的仪式,却没有赋予他稳定的身份。在一家餐厅里,他从羚羊皮钱包中取出自己的新名片,骄傲地等待同伴们的反应。这张名片既是职业凭证,也是地位物件;然而,它的意义几乎完全取决于其他男性的认可,而这些人自身也在参与同一场竞争。因此,公司把身份转化为一种比较性的表面——一个人在职业上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他的服装、名片、餐桌、关系以及所谓的重要性被正确的观众注意到。

日常运作与社会表演

Pierce & Pierce依靠由助理、约会、会议、餐厅和个人形象展示构成的密集网络维持运作。琼是贝特曼的秘书,即使文件并无必要,也会给他送来巴黎水、青柠和《兰森》档案;贝特曼将这一行为理解为她近乎彻底的奉献证据。她还管理预订和电话往来,把公司的社交日程转化为看似无缝的准入流动。她的劳动使高管表演成为可能,尽管贝特曼批评她的服装,并把她的奉献当作另一项令人受宠若惊的占有物。

董事会会议室延伸了这一表演体系。贝特曼服用安定药后抵达,并仔细修复一夜放纵留下的痕迹——他清洁并滋润面部,使用维斯汀眼药水和冰袋,同时担心自己的肤色是否仍然极佳,尽管身体感觉糟糕透顶。路易斯紧随其后,谈论一家菲尼克斯餐厅,但贝特曼只对这个话题本身感兴趣,而不关心路易斯本人。于是,商业生活被品味等级和个人蔑视过滤。即使是公司的职业谈话,也无法与以下问题分开——谁有资格发言,谁可以被忽视,以及谁的存在算数。

隐瞒、调查与制度性失明

当唐纳德·金博尔来到贝特曼的办公室,调查保罗·欧文失踪事件时,这一组织变得尤其重要。金博尔原本打算与路易斯·卡瑟斯交谈,但路易斯不在,于是由贝特曼接待他。贝特曼在询问谈话内容之前,把三本《体育画报》和随身听藏进书桌抽屉。这个场景把日常办公室礼仪直接置于一场失踪调查旁边,然而办公室环境却将危险吸收成又一次预约。

调查并未形成关于欧文遭遇的稳定叙述。后来,贝特曼在161天后回到保罗·欧文的公寓,却发现被盗的钥匙已经无法使用。一名新门卫直到贝特曼说出十四号A公寓后才让他进入。没有人报告发现尸体,贝特曼也曾询问约会对象和商业熟人,是否有人听说过欧文公寓里有遭肢解的妓女,却没有得到有意义的回应。Pierce & Pierce属于一个此类知识本可能在其中流通的社会网络,但它的谈话始终集中于预订、毒品、餐厅和职业事务。因此,公司的表面联结性与其惊人的无力——或拒绝——认识周围正在发生的事情并存。

企业表面之下的暴力

公司的精致环境并未约束帕特里克·贝特曼的暴力;相反,它帮助提供了条件,使这种暴力能够不被整合进社会认知。贝特曼关于路易斯·卡瑟斯的想法,从性竞争和嫉妒转向勒死或将其砍成碎片的可能性,而此时贝特曼仍站在镜子前检查自己的晒黑肤色、发型和牙齿。无瑕的职业身体与暴力幻想之间的反差,揭示了公司的核心矛盾——表象被极其严苛地维护,而道德现实则被置换或变得不可见。

小说在Pierce & Pierce与外部城市之间的移动中,也出现了类似矛盾。一名无家可归者反复说自己饿了,并解释自己失去了工作,而贝特曼则问他为什么不再找一份。另一些时候,贝特曼购买屠宰刀、斧头、盐酸、Habitrail鼠笼系统和两只白鼠,随后在充满恐慌、强迫性消费、商店行窃、呕吐与迷失方向的一天中丢弃包裹。这些片段把精英金融生活与它拒绝承认的社会损害联系起来——职业性的自我估值与饥饿、失业、城市孤立以及将暴力转化为另一种私人消费冲动并置。

叙事意义

Pierce & Pierce为小说提供了一个场景,使从众与身份的可互换性成为制度事实,而不仅仅是个人特征。员工可能被彼此混淆,姓名和面孔失去确定性,甚至叙述者与同事的相遇也变得不稳定。接近结尾时,贝特曼听说有一名记者想写一篇关于他的文章,而克雷格·麦克德莫特拒绝电话,只通过传真交流;随后蒂莫西·普莱斯再次出现,似乎状态良好、穿着职业化,仿佛此前的骚动没有留下任何可见痕迹。办公室仍通过电话、日历、传真和约会继续运转,即使贝特曼的感知正在破裂。

因此,公司的决定性叙事作用并不在于它直接授权了其轨迹中发生的每一项行为,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语言和环境,能够吸收几乎任何事情,却不对其作出解释。服装、名片、品牌配饰、秘书服务、餐厅准入和企业礼仪共同构成前台秩序。在这套秩序背后,是饥饿、失踪、暴力、成瘾、焦虑和身份混乱。Pierce & Pierce体现了小说中金融声望与社会失明的结合——一个致力于价值的机构似乎无处不在,却无法识别身边人及其苦难的人性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