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佩德与布里吉德的委托、合作与亲密关系
《马耳他之鹰》萨姆·斯佩德与布里吉德·奥肖内西的关系是一种不断变化的同盟,职业服务、隐瞒、欲望与不信任始终交织其中。布里吉德雇用斯佩德帮忙,承认自己最初的说法是编造的,后来又诉诸两人之间的信任;斯佩德以关注和亲近回应她,但仍不断要求她提供信息,并权衡她与谋杀案后果之间的关系。他们的亲密关系从未成为让她免受法律追究的承诺——当布里吉德是否应对迈尔斯·阿切尔之死负责成为问题时,斯佩德坚持,自己作为侦探和搭档的义务应当优先。
从委托人到隐匿身份
布里吉德最初以委托人的身份出现在斯佩德面前,但她的故事并非表面那般。在一间仍因拆箱而显得凌乱的客厅里,她坐在斯佩德面前,低头看着忙碌的手指,声称自己要作一番可怕的忏悔。她承认,前一天告诉他的故事完全是编造的。斯佩德回答说,她付的钱足以让这场欺骗在经济上可以接受,但他并不假装那番虚假说辞已经提供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这番交谈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没有终止两人的合作。布里吉德听说斯佩德或许仍会帮她,便热切地作出回应。他举起一只手打断她,问她究竟是旺德利还是勒布朗。她最终报上自己的名字——布里吉德·奥肖内西。这一揭示说明了雇用他的人是谁,却没有说明她想要什么,也没有解释原因;只有在斯佩德追问之后,她才透露身份,而身份也成了又一条信息。
斯佩德询问弗洛伊德·瑟斯比的线索时,这种模式仍在延续。布里吉德说,她在东方遇见瑟斯比,之后与他从香港一同前往旧金山。她把自己描述成无助且依赖对方的人,并说瑟斯比背叛了她,却不肯解释具体情形。她的说法提供了两人的关系和她的怨愤,却没有给出可核实的解释。因此,他们的合作从一开始便不对等——她需要他的帮助,而他必须调查她提出请求所依据的那套说辞。
接受审视的信任
斯佩德的态度使他们的合作与其说是接受布里吉德的保证,不如说是观察她如何应对审视。他去看她时,毫不掩饰自己正在打量、权衡和判断她。她看起来比以前更有把握,虽然仍有些羞怯;他没有立刻接受她的邀请,坐到她身旁,而是稍作等待,随后问她是否真是自己装出来的那种人。布里吉德说,她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他的问题清楚表明,她展现出来的形象本身也是他正在调查的对象。
尽管如此,布里吉德仍把斯佩德的帮助视为个人承诺。讨论中出现可能的五千美元报酬时,她提醒他曾答应帮她,并说自己信任他。她伸手去碰他的手臂,随后又缩回手,双手交握。斯佩德区分了她所记得的承诺与她想要的广泛保护——他说自己答应帮助她,并没有答应帮她得到任何黑色猎鹰。他们的争执揭示了两人关系的有限界线。布里吉德诉诸个人之间的忠诚;斯佩德则坚持,原先的约定并不能决定猎鹰的归属,也不能解决其他相关人士提出的要求。
布里吉德诉诸信任并未消除斯佩德的怀疑,而他的怀疑也没有阻止她寻求亲近。另一次,她说自己厌倦了谈话,宁愿让他自己去弄清能弄清的事。斯佩德警告她,自己的做法是在机器里扔进一把无法预料的扳手,飞出的零件可能会伤到她。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东西后,布里吉德说她怕他,而且当晚见到了两个令她害怕的男人。斯佩德否认她说的是真话。这番交谈让他们的关系呈现出双重意味——她直言自己的恐惧,他却拒绝接受她对自身情绪状态的描述。
亲密关系与持续调查
两人的关系发展出身体上的亲密,却没有因此消除种种疑问。后来的一次谈话中,斯佩德催促布里吉德继续讲述发生过的事。她说自己已厌倦撒谎、编造谎言,也不再分得清什么是假、什么是真。他递给她更多加了白兰地的咖啡,并说他们还有一整晚可以继续尝试。随后布里吉德吻了他,斯佩德拥抱了她。这一幕把亲密关系与持续寻找可靠说法的努力联系起来——她的坦白仍未完成,身体上的亲近既没有补上缺失的事实,也不能证明他接受了她的说法。
布里吉德的讲述确实透露了更大争端的轮廓。她说,她和同伙原本要帮忙从一名叫凯米多夫的俄罗斯人手中取得猎鹰,不过她坚持认为细节并不重要,也不关斯佩德的事。她有所保留的透露,将自己与这件物品的关联置于一连串关系和相互竞争的利益之中;而她拒绝解释具体做法,则维持了一个界限——斯佩德需要替她做什么,与她愿意告诉他的内容,并不相同。
这种隐瞒也是他们无法建立简单信任的原因之一。布里吉德希望斯佩德代表她行事,却不肯透露详情;斯佩德则需要足够的信息,才能判断她究竟要他做什么。因此,他对她的关注也同时是调查。即使两人独处,她的请求与他的追问之间仍存在着明显的落差。
与猎鹰案纠缠的关系
斯佩德的工作不断使布里吉德对他的私下依赖,与其他追逐猎鹰的人发生冲突。乔尔·凯罗兴奋地赶来时,报告说斯佩德曾给他看过的那个年轻人正在监视这所房子。凯罗说自己是出于善意前来,并不想耍花招或设陷阱。斯佩德承认自己本该料到有人监视,并问那年轻人是否看见凯罗进门。由此可见,布里吉德的家并非与外界隔绝的私人避难所——两人的关系暴露在监视之下,也受到斯佩德正在协调其条件的各方关系影响。
帕洛玛号上的事件进一步表明,布里吉德置身于一个动荡的人际网络之中,而非只与斯佩德进行私人角力。斯佩德根据线索还原出,布里吉德在中午刚过便登上船,点名要见雅各比船长,并一直等到四点船长回来。用餐之后,古特曼、凯罗,以及那名送来古特曼口信的年轻人,都加入她和雅各比,在船长舱室里聚谈。众人交谈了一阵,随后发生争吵,晚上约十一点时有人听见一声枪响。船长后来与四名访客一同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这些细节使布里吉德与相互竞争的追寻者之间的联系,成为斯佩德必须评估的一部分,尽管她同时也在寻求他的私人帮助。
古特曼后来解释说,他那伙人知道布里吉德曾在香港把猎鹰交给雅各比,让他搭乘帕洛玛号带到旧金山,而她和其他人则乘坐更快的船。他说,他们足够了解布里吉德,不会相信瑟斯比才是知道黑鸟下落的人。他的说法使两人之间的不对称更加明显——斯佩德试图弄清布里吉德隐瞒了什么,而古特曼一伙也一直在自行判断她的忠诚与所知情形。其他人知道什么、怀疑什么、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反复改变着他们关系的性质。
斯佩德职业准则划定的界限
斯佩德最后的推理不接受个人亲密关系可以抵消自身义务这一想法。他承认迈尔斯·阿切尔不是个好搭档,也说自己原本打算等一年期满后结束两人的业务合伙关系。但布里吉德问阿切尔被杀与他有什么关系时,斯佩德回答,搭档遭到杀害仍要求他采取行动。这项义务并不取决于爱慕或敬重——阿切尔曾是他的搭档,放任凶手逃脱,不仅对他们的事务所不利,对侦探这个职业整体而言也不利。
斯佩德还将追捕罪犯描述为职业的一部分,并把这种职责比作有人叫一条狗去抓兔子,抓到后却又要它放走。在他的解释中,问题不在于布里吉德是否已经对他变得重要,而在于他能否明知她应对阿切尔之死负责,却仍放她离开。他认为,若要放过她,也必须一并放过古特曼、凯罗和那名年轻人。因此,这项选择被呈现为对行事是否一贯的考验,而不仅仅是对布里吉德个人的评判。
他们的关系止步于这条界线上——根据现有事实,情意与合作确实存在,却没能使布里吉德免受追究。斯佩德作为受雇调查员的角色,已经扩展为亲密又对立的纠葛;然而,两人关系的决定性意义在于,它终究没能取代他的职业准则。布里吉德诉诸信任,无法使他的调查职责消失;他的职责也没有抹去那份令他的决定既痛苦又充满争议的私人亲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