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戈之死与安葬
丁戈丁戈的死亡与安葬,为他的病痛画上句号,也将私人的悲痛化作一次静默的共同哀悼。兽医预言黄疸几乎肯定会在十一天内致命后,叙述者的照料让丁戈活到了第十七天。叙述者的妻子睡着时,丁戈靠在叙述者膝上死去;第二天早晨,维克多·弗拉芒帮忙抬起并安葬丁戈,因记得丁戈曾亲近陪伴自己,便谢绝了报酬。
病情与未能应验的预后
丁戈的病情显现在身体颜色的变化上——黄褐色斑痕蔓延至他的眼睛、口腔黏膜和眼睑,他还吐了血。兽医诊断为黄疸,并给出悲观的预后,说一千只狗中只有一只活得下来,而他从未救活过一只;据他所知,病犬会在十一天后死去。与这一预言相反,叙述者坚持照料,让丁戈活过了第十七天。多出来的这些日子并未带来康复,却让这一家人得以继续怀抱希望,不再受兽医所说的期限限制。
叙述者记忆中那只精力充沛的狗,与如今躺在地上的动物形成鲜明对照,使得这场衰弱难以被简化为一个诊断结果。丁戈的身体瘦得令人心痛——骨头从日渐萎缩的肌肉下凸出,他那条曾经丰满的黄褐色尾巴变得干枯,脑袋看上去大得与消瘦的身躯不相称。夜里,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在叙述者眼中仿佛一件被丢弃的玩具。这一意象不仅呈现出疾病的严重程度,也显出丁戈昔日的体力与如今的无助之间的距离。
丁戈顺从地接受家人的照料。他任由他们抬起他的爪子、头和身体,为他清洗或用药;治疗时,他把目光移开,眼神温顺而略带不安。之后,他用温柔而悲伤的神情回望叙述者,虚弱地摇摇尾巴,摇摇晃晃地走回去,再次躺下。即使曾经有力行动的身体已几乎无法支撑他,他这些细微的反应仍清楚显露出他对人的信任。
最后的夜晚
丁戈去世的那晚,叙述者守在妻子身旁。妻子睡在床上,丁戈则躺在叙述者脚边的床垫上。狗的呼吸短促而费力,发烧使他浑身颤抖。既然他已经活过预言中的第十一天,叙述者心里仍存有希望。丁戈发出轻微的哀鸣时,叙述者温柔地替他清洗喉咙、嘴巴和嘴唇;那里沾满了细长的黄色涎丝,清洗似乎暂时减轻了他的痛苦。
接着,丁戈突然奋力站起,把无力的前爪抬向叙述者的胸口;叙述者觉得,这一举动流露出非同寻常的温柔。随后丁戈立即倒下,头落在叙述者膝上。这个动作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接触——垂死的狗向照料他的人靠去,而这拥抱只持续到他的身体支撑不住的那一刻。
丁戈的妻子没有醒来。整夜,在苍白的灯光下,叙述者一再在记忆中看见那只发黑的杉木箱;他初次发现丁戈时,丁戈还小得可怜,模样滑稽。最初的画面重新浮现,把狗生命的终点与起点并置;叙述者长久而无声的哭泣则清楚表明,这段回忆无法使他摆脱丧失之痛。他把丁戈的尸体抱到另一间屋里,以免生病的妻子看见;等他回来时,妻子仍在沉睡,那睡眠带着病中人特有的警醒与脆弱。
与维克多·弗拉芒一同安葬
第二天黎明,叙述者告诉维克多·弗拉芒,丁戈死了。弗拉芒刚从森林回来,先前去重新布置捕兽夹,但夹子仍空无所获;他的鞋和裤子都被露水浸湿了。听到消息后,他放下捕兽夹,毫不掩饰地做出怜悯的姿态。叙述者请他帮忙安葬时,弗拉芒没有开口回答,而是拿起镐和铲,跟着叙述者走了。
叙述者选定的地方在花园尽头的一棵橡树下。弗拉芒也觉得那里不错。两人挖好墓穴后,便去抬丁戈。弗拉芒轻柔而恭敬地将丁戈的身体放上手推车。他慢慢推车走向墓穴,像安葬一位至亲那样埋葬丁戈,又把从草坪上铲起的草皮块盖在泥土上。对尸体的悉心照料,与狗身体的消瘦衰败形成有意的对照——丁戈死后得到的温柔,丝毫不逊于他生前所展现的信任。
叙述者向弗拉芒道谢,称他是个好人,还悄悄塞给他几枚金币。弗拉芒摇着头把钱还了。他承认自己并不十分了解丁戈,但记得这只狗很漂亮;他在屋里干活时,丁戈常待在他身边,躺在路上面对着他,注视着他,有时还会舔他的手。弗拉芒拒绝收钱,使这场安葬不再只是有偿劳作——动物那些静静的举动建立起一份情谊,弗拉芒不愿为它标价。他激动得声音发颤,说的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随后,他扛起工具,默默离开,消失在房屋后面。
悲痛与结局的意义
叙述者哀悼之际,也在思索死亡是否无可避免。他想到,人们凭借世代相传、后天习得的灵魂不朽信仰,抗拒人类尸体所昭示的事实;相较之下,人们更容易接受死去的狗就此消失。这种区别并没有让丁戈的死变得更容易承受,反而显出叙述者从沿袭而来的说辞中几乎得不到任何慰藉。他的悲痛系于失去的这只具体的动物,而不是系于某种保证,仿佛死亡可以被解释掉。
他也试着想象,丁戈的死或许使他免于更悲惨的命运。丁戈有杀戮的欲望,也曾捕食家禽;叙述者想象农民追逐、抓住并折磨他。然而,试图以此自我安慰时,浮现的却是丁戈对人的感情。叙述者向爱德华·赫珀特爵士表明,把一只丛林野狗变成公寓里的狗,两者根本无法相容;同时,他也承认狗身上的暴力与爱并存——丁戈杀死动物,却爱叙述者,而叙述者也爱他。这番思绪并没有为“死亡是否更好”这个问题作出定论,而是保留了使这份丧失如此切身的矛盾——丁戈既非无害,也不只是受人宠爱的宠物;尽管他会伤害其他动物,他与叙述者之间的温情仍真实存在。
橡树下的安葬,以及弗拉芒拒绝收钱的举动,让这份情谊得到叙述者一家之外的见证。丁戈临终时伸出的爪子、叙述者的守夜,以及这位昔日偷猎者在墓穴旁的悉心劳作,使结局不再只是对这只捕食性动物的简单评判。他的一生以疾病告终,但最后几幕强调了那些由照料、关怀和铭记过往接触所形成的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