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丁戈

伦敦是爱德华·赫珀特爵士所讲述的故事发生重大反转的地点,故事的主角是一只来自阿拉斯加、异常沉着自若的狗。起初,首都似乎印证了爱德华·赫珀特爵士的信心——他认为,这只动物能够适应城市生活,也会对城市的制度留下深刻印象。然而,伦敦最终成了这只狗平静友善的表现转为无法抗拒的捕食行为之地;城市警察也未能找到它。

抵达与计划中的引介

爱德华·赫珀特爵士说,他一直想要一只他所描述的、生活在阿拉斯加的非凡狗。向当地一位通信对象表达这个愿望后,六个月过去了,他才收到一则行政通知,说有一只狗正在火车站等他。他带着结实的链子和牢固的项圈前去正式接它,尽管那只动物看起来自由自在。狗温顺地接受了项圈和链子,不久,爱德华·赫珀特爵士便认为他们成了亲密的伙伴。

他们步行进入伦敦,本有两个目的。爱德华·赫珀特爵士想让狗看看首都,但他也希望一开始就用城里的警察组织吓唬它。狗轻易接受项圈和链子的样子,似乎让这个计划显得可行。因此,这段步行从一开始便呈现出一种不对等——爱德华·赫珀特爵士认为自己正在引领并管束这只狗,而狗之后的举动将揭示,它表面上的顺从其实意义有限。

街道、公园与从容的举止

这对伙伴穿过街道、广场和公园,宛如平和的城市居民。爱德华·赫珀特爵士欣赏狗沉着、适应力强、性情愉快,也善于吸收所见所闻。尽管据说它只熟悉冰封的湖泊和积雪覆盖的岩石森林,城市的明亮、喧闹与新奇却没有明显使它不安。它偏远的北方出身与它在伦敦的自在形成鲜明对照,这正是故事的关键——它不像一个茫然失措的访客,倒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城市居民。

一队经过的苏格兰高地兵没有吓到它。在一处广场上,大批人围着一名年迈的老妇人;她站在长凳上,向苏丹太监宣讲马尔萨斯主义学说。这一景象也没有惊扰那只狗。它嗅着路过者的小腿时,爱德华·赫珀特爵士想象它是在礼貌地打招呼。它对各种品种、不同性别的狗也十分友善,向它们做出熟稔的犬类礼节。伦敦的人群和公共景观就这样接连构成考验,而这只动物似乎全都毫不费力地通过了。爱德华·赫珀特爵士唯一仍在意的是实际问题——他想知道,该如何喂养一只据他说以鱼为食的狗;他是否得给它吃鲤鱼或鲑鱼。

鱼铺橱窗与消失

这个问题在邦德街旧街上猝然有了答案。爱德华·赫珀特爵士和狗经过伦敦一处气派的鱼铺橱窗时,那只动物猛地一扯链子,力道之大让他的手腕和手臂疼痛起来,他也叫出了声。他松开了手。狗跃上橱窗,在两大块白冰之间叼起一条至少重三十磅的鲑鱼,随后带着猎物、项圈和链子,消失在街角。

这场突如其来的逃脱,推翻了此前步行途中那种彼此融洽的表象。同一只狗先前还容忍束缚,安然穿行于人群之中,此刻却在食物面前立即采取行动;爱德华·赫珀特爵士的链子原本也意在加强人类的控制,却在关键时刻毫无作用。揭示这种控制局限的不是与城市警察的戏剧性遭遇,而是鱼铺。爱德华·赫珀特爵士此后再也没有见过这只狗。

搜寻与城市的局限

警察搜遍了伦敦、伦敦郊区,接着又搜遍英格兰,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即使请来夏洛克·福尔摩斯协助搜寻,也仍然一无所获;爱德华·赫珀特爵士说,这番徒劳的努力最终让他损失了一千五百英镑。伦敦既是广阔的搜寻场所,也是无力找回狗的地方——它的警察组织原本是用来让狗印象深刻的,可狗一旦消失在城市及更远之处,警察便无法找到它。

在他的俱乐部里,托马斯·拉维内特爵士提出了另一种解释。他在信鸽方向感方面有重要研究成果,推断这只狗历经从一个港口到另一个港口、从一艘船到另一艘船的漫长旅程,穿过陌生国家之后,必定已经回到阿拉斯加。爱德华·赫珀特爵士接受了这个说法,部分因为他认为拉维内特是备受尊敬的科学权威,部分因为这只狗已经颠覆了他对野生动物了解文明生活程度的预期。在这个故事中,伦敦并非这只狗的最终目的地,而是它的失踪成为长久谜团的起点——它曾从容穿行于这座城市,短暂地因偷走一条鲑鱼而扰乱了秩序,之后便不留踪迹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