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ngs”:羊群对人类物件的观念
三袋羊毛物件是羊群难以解读的人造物——对人类而言,它们有用或寻常;对羊而言,却是陌生、仿佛带有征兆的存在。乔治·格伦死后,希瑟发现了一条圆形链子,这使两者的差异更加鲜明。起初令她着迷的东西,在枫小姐看来,可能成了凶手留下的痕迹。因此,这一概念既将书中人类与羊的感知差异所产生的喜剧效果,同书中对物质物件如何承载证据、将人与事件联系起来的核心探究结合在一起。
羊对人类物件的分类
羊不会把人类的财物视为一看便懂的工具。它们必须仔细查看一件物件,弄清它是什么、上面的痕迹可能意味着什么,以及人类为何会对它有感情。枫小姐问希瑟发现了什么样的物件时,希瑟无法用人类所说的“美”来界定它。相反,她描述的是这件东西表面上没有尽头——它没有尽头。这个回答既显露出她的着迷,也显出羊群词汇的局限。物件引人注目的并非实用价值,而是某种仿佛挑战羊对事物皆有边界这一预期的特质。
羊群的回答显露出彼此的设想相距多远。萨拉坚持认为万物都有尽头;佐拉则想到更大的可能——若没有尽头,或许就不会有其他任何东西。接着,希瑟重新描述这件东西——上面有两个记号,像书里的标记;它可能是一个故事,而不是一件物件。它看起来像一条链子,而且人们可以一直看它,却找不到尽头,因此仿佛永远看不完。这番交谈赋予这件东西双重特性——它在物质上很小,但陌生的记号和圆形形状却引人作出超越其大小的解读。
更广泛地说,人类世界仿佛是一个由物件构成的世界。后来的一段感想将丝绸与羊毛作对比——丝绸取自毛虫,人类把毛虫的身体煮沸并剥取其物;羊毛则取自被剪毛的羊。人们只要衣料洁白而温暖,便接受这两种材料;然而,这段文字想象他们在物件面前仍然赤身裸体——暴露于周遭物件之下、受其出卖,也与之牵连。这并非单纯罗列人类的财物,而是将人类对物质之物的依赖呈现为一种既使人脆弱、也使人强大的处境,并将这种依赖与羊自身被剪毛的经历并置。
希瑟的发现与圆环
乔治·格伦死后不久,希瑟在草地上发现了带有记号的圆形链状吊坠。她凝神看着它,随后用一块石头盖住它,以确保它安全。她坦白那天,曾用嘴叼起它,趁里奇菲尔德爵士清点羊群时把它藏在巨石墓遗址下。她为自己藏起它而羞愧,也不愿再见到它,于是告诉其他羊自己做了什么。她与这件物品的关系从暗自着迷转为坦白,使它立即成为检验羊群物件观念的一件东西——即使无人理解它的意义,它也能吸引注意、令人不安,并使注意力分散。
羊群前往巨石墓遗址,是想把这件物件放回它们认为它该在的地方——地上,远离羊群。对狼的鬼魂的恐惧使这趟夜间行程令人不安,而同行者则因责任、好奇和不情愿等不同缘由聚在一起。里奇菲尔德爵士带队;枫小姐显然迫不及待想查看那件物品;莫德和佐拉各有缘由地加入;鲸羊莫普尔则无法逃避这项责任,因为他是羊群中的记忆羊。到了墓地,奥赛罗用蹄子刨开泥土。一束月光终于照亮了先前在阴影中无法看清的东西。
揭晓结果刻意平淡无奇。羊群多少期待着会发现某种美丽之物,但那东西其实是一条细链子,上面挂着一块金属;它所谓的无尽,不过是它所形成的圆环,并无更神秘之处。里奇菲尔德爵士认出了上面的两个记号——一个尖锐得像鸟喙,另一个像长着两条腿的胃。他认定这些记号代表两条腿的人类之一,并称这件物品是不祥之兆。他自信的解读并未解开谜团;它说明,当羊无法理解背后的人类体系时,是多么容易把陌生记号当成警告。
从物件到线索
枫小姐拒绝丢弃这件物品后,它的意义发生了变化。其他羊还在商量该如何处置它时,她意识到它在乔治·格伦死后出现或许事有蹊跷。她提出,凶手可能把它掉在了这里,并拿动物留下粪便作比。鲸羊莫普尔反驳说,这件物品闻起来不像粪便;这番话让羊群的感官习惯与枫小姐的推理产生了滑稽冲突。她的意思并不是说这条链子在羊的世界里像证据,而是说它可能将某个人与某个地点、某件事联系起来。
枫小姐由此进一步提出一种方法——人会依恋物件,物件也会依附于人。她认为,如果羊群仔细留意这些物品,就可能找到凶手。于是,这条链子不再只是希瑟的秘密或一件无法理解的饰物。它出现在草地上,成了可能标示某种关联的东西——它或许曾从某个人手中来到这片土地,并能引导调查者找到那个人。这一幕确立了留意物质痕迹是羊群侦查工作的一部分,尽管这条链子的确切意义在此并未得到解决。
物件、记忆与人类的脆弱
后来出现的一把铁锹意象,也为这一概念增添了更阴暗的意味。对这件物品的回忆让记起它的身影笑得发抖,悲伤则悄悄爬上了一只后蹄。这段文字将那种身体反应与漫过一切的绿色生长并置,暗示一件物品可以通过记忆重现,不再只是中性的工具。铁锹与笑声、悲伤一同被忆起;这个意象让物件拥有了情感上的余韵,却没有消解这些反应之间的张力。
在这些场景中,物件既是物质之物,也是谜题,还是不同生命彼此接触的媒介。羊群最初会试图归类或驱逐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枫小姐却会追问物件可能揭示何种关联。希瑟的着迷表明,物件即使不显露自身意义,也能牢牢吸引注意;而链子可能具有的证据价值,则让这种关注关系到实际利害。这种对照并未说明羊的解读万无一失,也未说人类的解读完整无缺,而是将物件本身变成两种认知方式相遇的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