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科
乌拉圭女人麦科是卢卡斯·佩雷拉与卡塔琳娜年幼的儿子,也是卢卡斯叙述分居后父职生活时始终在场的核心人物。书中对他的呈现,与其说来自他独立的叙事视角,不如说是透过他给父亲带来的实际需求、温情、疲惫与恐惧展开。一块生日蛋糕、一场流鼻涕、一把被遗忘的乌克兰琴,以及对邻居误会的纠正,都通过日常细节展现了麦科在卢卡斯生活中的持续存在。
身份与早年家庭生活
一天早晨,六点闹钟响起前,麦科已经爬进父母的床里。卢卡斯和卡塔琳娜低声交谈,以免吵醒他;他们之间的亲密被一个熟睡孩子所需的照料,以及避免直接面对彼此的努力所笼罩。麦科没有参与他们的耳语,但他的存在影响了交谈的语气和情境。这一场景让他置身于夫妻共同的家庭生活之中,而那时这份共同生活已经承受着压力。
麦科生日临近时,卢卡斯想起自己前一年做的火车造型蛋糕。蛋糕由三个长条面包模拼成,外面裹着巧克力,再用糖果和威化卷装饰;其他孩子的母亲称赞蛋糕,还问他是怎么做的。这段回忆让即将到来的庆祝活动成了压力的来源——一想到今年的蛋糕和庆生活动,卢卡斯就感到心头打结。在一家玩具店里,他看到一只几乎有成年人那么高的恐龙,便琢磨麦科是否认得出它属于哪一种。想象儿子所知的这一小小举动,与为他筹办生日所带来的负担并置在一起,将细心观察孩子与照料孩子的劳作联系起来。
照料、疲惫与恐惧
卢卡斯以夸张的比喻描述麦科难以应付的时刻——照顾他就像照看一个喝醉了的小人——他会哭泣、说话含糊、拒绝走路、在餐馆里弄得一团糟、乱扔东西,还会在任何地方睡着。在家里,这套日常还可能包括洗澡、摔倒磕碰、家具被推得乱七八糟,以及清晨呕吐。这个比喻带来的滑稽感并没有掩盖其疲惫的根源。卢卡斯区分了两种疲惫——一种是被麦科本人折腾得筋疲力尽,另一种则是因始终挂念他而精疲力竭。
这份牵挂改变了卢卡斯对自身脆弱性的感受。他承认,有时会想自己在这个年纪是否本不该要孩子,随后又讲到那种恐惧——害怕自己、麦科或卡塔琳娜遭遇什么意外。当麦科朝街角跑去时,卢卡斯大声喊他,却不知道他会不会停下。这里呈现的危险并非特殊危机,而是反复出现的日常时刻之一,父母的责任就在其中化为恐惧。卢卡斯也反复提到睡眠和自主支配时间的丧失——儿歌《红薯女王》成了家中永远播放的背景音乐,麦科那本犀牛书则必须一遍遍重读。卢卡斯坦白说,自己读腻了以后,把书藏进走廊壁橱里没有装框的画作之间;直到搬家时,它还在那里。这个细节呈现了持久关爱中的恼人之处,而非将关爱一笔勾销。
麦科从幼儿园带回疾病时,卢卡斯的恐惧也有了身体层面的表现。他想象孩子的免疫系统如何培育并增强每一种病毒,再把病毒传给他;麦科的流感让他觉得自己濒临死亡,一场肠胃炎使他卧床一周,就连轻微的结膜炎也让他两个月都看不清东西。他想象麦科鼻子挂着鼻涕、走近自己并呼唤爸爸,于是这个充满亲情的家庭画面变成了感染威胁。卢卡斯称他们是一个身体,一个共享血液循环的家庭有机体。这个意象表达出在他看来,照料与暴露于疾病似乎无法分开——麦科既是他的孩子,也是他在恐惧的言语中所说的身体脆弱性的来源。
两个家之间的生活
卢卡斯和卡塔琳娜分居后,麦科的日常安排也分散在两人的住处之间。卢卡斯说,麦科很快适应了一周中一部分时间与父亲住、另一部分时间与母亲住的安排,尽管卢卡斯不免疑惑,孩子是否适应得太轻易了。当一位邻居以为麦科只是来探望父亲时,麦科纠正她说,自己也和卢卡斯住在一起。这番对话简短地表达了麦科的归属感。父亲的公寓并非他偶尔造访的地方,而是他其中一个家;孩子本人也明确说出了这一区别。
卢卡斯还把麦科的适应与他入读公立学校联系起来,并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决定。在校门口,他注意到家长们通过眼神和口音认出彼此,而麦科看起来已经安顿下来。分开生活的日子里,卢卡斯会想念他,但共同抚养的安排被描述为已经形成的固定节奏,而不是一次短暂探访。孩子的从容并未消除父亲对他适应得如何的疑虑;在卢卡斯的叙述中,这两种感受始终并存。
家庭之外的持续存在
麦科的物品和兴趣仍然维系着两个家。留在卢卡斯公寓里的乌克兰琴,是麦科在父母分居后第一次到父亲家过周末时带来的,后来却忘在了那里。卢卡斯拿起琴,学会和弦、节奏与拨弦,之后说,在独自生活的那一年里,这件小乐器帮助他支撑了下来。乌克兰琴的重要性在于它陪伴卢卡斯走出低谷,但它来到他手中的缘由,却始于麦科的一次探访和一件寻常的遗忘之事。在家庭生活发生变化之际,它成了两人关系留下的一道实物痕迹。
在这些片段中,麦科既是一个需求会重新安排成年人时间的孩子,也是一个能够说清自己归属何处的人。卢卡斯的叙述并未化解疲惫与宠爱之间的张力,也没有消除对麦科的担忧与孩子必须适应两个家之间生活所需的独立性之间的矛盾。相反,叙述中的具体细节让这些感受并置可见——必须做好的生日蛋糕、在身体之间传递的疾病、学校的日常安排,以及孩子坚持说自己也和父亲住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