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性》

人间事

西蒙娜·德·波伏瓦的《第二性》进入小说,不仅仅是克莱尔曾撰文论及的一本书,更是对支配婚姻与女性生活的社会理想发起的公开挑战。克莱尔在一所犹太学校朗读书中内容时,书中对婚姻的批评——将其视为一种重复与例行生活的结构——引发了争论;在其他情节中,亚当对宗教实践与婚姻义务的讲述,则与书中的论点形成私密的映照。

书在学校中的呈现

亚当·维兹曼邀请克莱尔到他任教的犹太学校,为他的法语学生演讲。六个月间,他给她写了好几封信,劝她接受邀请。他知道学校的宗教氛围令她犹豫,便主张学生应当能够接触重要的女性主义作品,包括西蒙娜·德·波伏瓦的著作;克莱尔在自己的书中研究过波伏瓦的作品。

克莱尔到访前一天,学生们读了《第二性》。会面期间,她先朗读了自己书中的一段,随后又读了波伏瓦作品中的一段,并回答学生们的问题。第二天,亚当被校方管理人员叫去——有两名学生告诉父母,克莱尔谈论女性与婚姻的观点有悖《托拉》的教导。争议的焦点在于波伏瓦的主张——婚姻的悲剧不只是它无法保证幸福,更在于它使女性受损,将她们判给重复与例行生活。

争议及其后果

小说并未将校方的反应描写成整个学校社群一致的立场。大多数家长被描述为思想开明,也热烈欢迎克莱尔到访。然而,少数家长向校方施压,并表示担忧,认为她会对女儿们产生不良影响。在一个将婚姻视为至高且神圣之举、宗教戒律支配日常生活并规定截然不同的性别角色的保守环境中,这段文字被视为不只是抽象的文学论述。

会面之后有人发起请愿,亚当也收到警告。小说将此事描写为亚当与克莱尔关系的开端,而这段关系从一开始便笼罩在威胁之中。因此,这本书既是课堂上讲授的文本,也是引发机构施压的直接缘由——对婚姻的女性主义挑战,成了对学校是否允许学生阅读和讨论相关内容的一场考验。

婚姻、宗教实践与欲望

学校里的争议预示了亚当婚姻中的冲突。他和家人从以色列回到法国后,在一所犹太学校教法语,生活于一个主要由社群关系构成的社会圈子中。他的妻子瓦莱丽·贝尔达日益虔诚信教,改名为莎拉,改变穿着、遮盖头发,并遵守饮食戒律、安息日和犹太家庭纯洁律。按照这些规定,从她月经来潮的第一天起,直到第十二天后浸入仪式浴池之前,她都避免与亚当有身体接触。在此期间,她睡在地板上的床垫上,亚当无法忍受看着她这样睡。

近二十年来,亚当一直忠于妻子;她支持他的事业计划,也照料他们的孩子。应她的要求,他每逢星期五傍晚都会以传统歌曲《贤德的妇人》赞颂她。然而,四十二岁的他觉得自己仿佛与一个陌生人共同生活;他与克莱尔的婚外情带来了强烈的性与情感体验,使他开始质疑自己曾接受的平静婚姻生活。小说将学校里对波伏瓦批评的争论与这段经历并置——那些使婚姻神圣化的理想与惯例,对亚当而言也可能成为疏离与束缚的表征。

受公共压力塑造的私人生活

亚当不愿离开家庭,不能简单归因于宗教信仰。他害怕失去与女儿们的日常相处,害怕拆散一个犹太家庭,也害怕在社群中沦为被排斥的人。他还通过集体责任与生存意识理解自己的身份。2012年,图卢兹一所犹太学校遭袭,三名儿童和一名父亲遇害;此后,亚当与瓦莱丽让女儿们离开学校,并决定离开法国。他们试图在以色列定居,但没有成功——亚当觉得自己无法融入而不扭曲自我;他也对那些为求安全而离开法国的人否认以巴冲突感到不安。这个家庭最终返回法国,并带着那种加深了亚当责任感的不安全感。

与克莱尔开始交往后的一年里,亚当让这段婚外情与家庭生活并行。他和克莱尔共度白天,之后又回到那个充满罪疚、克制与例行生活的家中。他们大多秘密进行的通信充满情色意味,但这段关系尚未经历日常亲密生活的考验。这种对照对于理解这本书在小说中的作用至关重要——书中关于婚姻的论述,并非从故事之外给出的简单判决。它面对的是欲望、为人父母、社群归属与恐惧等相互竞争的要求;每一种要求都使离开家庭成为影响深远的决定。

论点持续产生的共鸣

亚当与克莱尔各自离开配偶后,亚当的前妻带着女儿们搬到布鲁克林的皇冠高地;米拉觉得宗教社群对她的穿着、行为和未来的控制难以忍受。米拉最终回到法国,与父亲和克莱尔共同生活。很久以后,在关于米拉人生的证词中,一位心理学家说,她过去曾喜欢父亲的新伴侣,同时又怨恨她拆散了这个家。这些后果使人无法将小说中的婚姻冲突仅仅解读为个人解放——婚姻决定不仅重塑成年人的生活,也会改变孩子们的生活。

《第二性》将这些情节线索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们的处境说成完全相同。在学校,波伏瓦的批评被争议为对宗教教导的威胁;在亚当的生活中,规定好的角色与个人欲望之间的张力成为切身冲突;在家庭之后的生活中,分居带来的代价超出了夫妻二人。小说通过从课堂上朗读的段落,到家庭安排,再到家庭后果的转变,赋予这本书以力量,展现了关于女性在婚姻中地位的论述,如何与听到这一论述的社会和亲密关系世界密不可分。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