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GNITÉ协会的协助自杀资料

人间事

DIGNITÉ协助自杀资料既是一份说明文件,也是让·法雷尔与弗朗索瓦丝·梅尔关系中反复出现的物件。它介绍该协会帮助成员结束生命的流程,同时将这一流程置于照料弗朗索瓦丝的实际而温柔的日常之旁;随着她的阿尔茨海默病不断加重,这些照料也在持续。弗朗索瓦丝请求让·法雷尔帮助自己结束生命后,他第一次拿到这份资料;后来,他再次读到它时,弗朗索瓦丝正躺在身边熟睡,他面对着资料文字赋予死亡的种种承诺与仪式。

请求与资料

弗朗索瓦丝告诉让·法雷尔,前往瑞士的准备必须提前数年开始;她让他照看克洛德,并坚持说,如果他爱她,就必须帮她结束生命。她指给他看抽屉里的文件。让·法雷尔起初拒绝,随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由瑞士一家提供协助自杀的组织编印的资料,塞进口袋。他的迟疑显而易见——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准备好面对她的请求。因此,这份资料进入两人的关系,并非作为一份抽象的政策说明,而是弗朗索瓦丝亲手交到让·法雷尔手中的东西,使她的愿望在实物面前难以置之不理。

协会作出的承诺

后来,让·法雷尔在客厅的抽屉柜里找到这份资料,它就放在弗朗索瓦丝病情骤然恶化后签署的文件旁边;此时,这件物品有了第二个出现的场景,也有了不同的分量。他刚帮她吃完晚饭——她咬了一口番茄,汁水沿着嘴唇和下巴流下,弄脏了她的粉色衬衫,他便用餐巾轻轻擦拭她的嘴。帮她回到椅子上后,他躺在一米外的沙发上,克洛德蜷卧在两人脚边。这份资料置身于这番日常照料之中——弗朗索瓦丝的需求迫切而具体,文件则描述了一个为她安排好的终点。

程序及其语言

资料将DIGNITÉ的协助自杀程序描述为一道保障,以免当事人在医院失去意识,或被机器延长生命。患有不治之症或无法忍受的残疾、希望结束生命的人,可以向协会寻求帮助;DIGNITÉ会取得一种可溶解的巴比妥类药物,据称起效迅速且不会造成痛苦。资料承诺,服药后,患者会在几分钟内入睡,随后平静地从睡眠走向死亡。这些保证不只是医疗主张——它们将这一选择描绘成逃离非人道医疗的一种方式,并以尊严与自主控制的语言赋予其意义。

让·法雷尔反复阅读这些说法,在“平静无苦地死去”的承诺上停留良久。资料还要求至少两人在场见证这一过程,并敦促成员尽早告知亲人,把离世视作一段需要周密准备并正式道别的旅程。资料用“伟大旅程”作委婉说法,这与让·法雷尔自己的记忆格格不入——他和弗朗索瓦丝唯一一次共同旅行,是2000年冬天在柬埔寨度过的五天;他认为资料里的说法荒唐可笑。对他而言,再周密的行程安排也无法减轻死亡的终局意味。

资料在两人共同生活中的位置

这份文件也显露出两人之间的分歧——弗朗索瓦丝认为必须安排好相关事宜,而让·法雷尔尚未准备好参与其中。她把这个决定说成一件需要提前规划的事,并要求他承担照看克洛德的责任;让·法雷尔的拒绝和不确定并未解决这一请求,但这份资料让请求变得具体。等他再次阅读时,弗朗索瓦丝的阿尔茨海默病已经恶化,她退出了公共生活,而让·法雷尔仍是少数前来探望和照料她的人之一。她签署的文件和协会的指引留存着一项计划,其关于准备的语言,与他亲眼见证的日常依赖相互抵牾。

资料所产生的影响,因它周围细小而亲密的生活场景而愈发突出。让·法雷尔刚帮弗朗索瓦丝吃完饭、安顿她坐进椅子;她在电视机前睡着时,他就躺在附近的沙发上,克洛德蜷卧在两人脚边。他放起德沃夏克的《第八交响曲》,低声道别,并给她的护理人员留了张便条,请对方回来时告知他。资料无法决定让·法雷尔会怎么做,文中也没有写他依照其中的程序行事。相反,它始终横亘在弗朗索瓦丝明确表达的愿望与让·法雷尔尚未作出的回应之间;资料承诺的、经过周密安排的死亡,与维系两人的持续照料行为形成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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