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伟大的艺术家正在消逝!”

你往何处去

尼禄反复喊道:“多么伟大的艺术家正在消逝!”这是一个即使死亡步步逼近也无法停止表演的统治者的最后一场表演。他先是在为自己挖好的坟墓旁拖延时说出这句话,之后又在有人向他说明元老院的判决后再次喊出;这句话使他自视为艺术家的形象,与他生命终结时无法抗拒的现实发生冲突。

坟墓旁的呼喊

在法翁别墅,尼禄的获释奴隶终于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时候到了,他该死了。他命人挖好坟墓,自己躺在地上,让他们量身;看见泥土被挖起时,他被恐惧攫住。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珠。他拖延着,先用卑微而戏剧化的声音坚持说时辰还没到,接着又转而引用诗句,仿佛话语能够推迟这一刻。

尼禄要求火化自己的尸体,并喊道:“多么伟大的艺术家正在消逝!”这声呼喊紧接在他的请求之后,表明他对自己想象中的损失感到惊愕——即使到了生死边缘,他仍然不是把死亡看成一个被判刑之人的终结,而是看作一位艺术家的消逝。这句话与场景中的肉体恐惧密不可分——坟墓、苍白的脸色、汗水——也与他试图把这种恐惧塑造成戏剧角色的努力紧密相连。

判决之后的重复

法翁派来的信使宣布元老院已将尼禄判为弑亲者,并判处他古代的刑罚后,这句话再次出现。尼禄询问这种刑罚是什么,埃帕弗罗狄托斯告诉他,他的脖子将被套进枷木,随后被鞭打至死,尸体则会被扔进台伯河。尼禄掀开长袍,望向天空,说道:“那么,时候到了!”他又重复道:“多么伟大的艺术家正在消逝!”

因此,第二次说出这句话并非只是第一次的回声。在这两次呼喊之间,威胁已变得明明白白——尼禄听到了判决,也听到了其中有辱人格的肉体刑罚细节。他试图用这番话,在一种由公开惩罚和抛弃尸体所定义的命运面前,保住自己高贵的艺术家形象。然而,这种重复也暴露了这场表演的局限。判决是真实的,百夫长和士兵正赶来,获释奴隶催促他快些行动。

自我戏剧化与终局

这声呼喊凝聚了尼禄一贯的习性——把灾祸当作表演的素材。在逃亡早期,恐惧与喜剧演员的本能并存;他试图从恐怖中找到某种魅力——曾是大地上绝对的主宰,如今失去一切,在他看来正是悲剧的极致。他渴望在场的人记住他说过的话,在盼望死亡与抓住孩子气的希望之间摇摆,也无法完全相信自己明知即将降临的命运。在别墅里,艺术家的最后一句话属于这一更大的模式——引用诗句、拖延时间、自我戏剧化。

这声呼喊的力量,来自尼禄高蹈的自我描述与场景中毫无修饰的紧迫现实之间的对照。他看见一位艺术家正在消逝;周围的人看见的,却是一个必须赶在士兵抵达前采取行动的死囚。这句反复响起的呼喊为他的终局赋予了最后的戏剧形式,却无法改变结局,也无法让他重获已经失去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