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瓜斯蒂的岩壁铭文
八座山乔瓦尼·瓜斯蒂的岩壁铭文将巴尔马山屋旁的岩壁变成了纪念皮耶特罗父亲的地方,也成为皮耶特罗与布鲁诺共同建造的家园中长存的一部分。铭文凿刻在岩石上,并涂上黑漆;九月的一次造访中,皮耶特罗的母亲读到了它。铭文将私人的哀悼与在群山中建造避难所这项切实而共同的工作联系起来。铭文以姓名和生卒年份纪念乔瓦尼,但最后一行也赋予山屋超越死亡标记的意义——记忆本身成为避难所。
形式与铭文
这段铭文由皮耶特罗用木槌和凿子刻在山屋旁的岩壁上。他用黑漆描过凿刻出的字母。铭文共三行,写明逝者是乔瓦尼·瓜斯蒂,生卒年份为一九四二年至二〇〇四年,并以如下文字作结——
乔瓦尼·瓜斯蒂 一九四二年至二〇〇四年 记忆是最美的避难所
简洁的排列让姓名和年份成为通往最后一句话的门槛。墓志铭没有叙述乔瓦尼的一生,也没有罗列他的成就,而是简练地表达了一种关于留存之物的看法——记忆能够庇护生者。铭文的位置与文字同样重要。它并未设在墓园中,而是刻在山屋旁的岩石上;这所房屋是在长年劳作中建成的,周围是湖泊、碎石坡和格里尼翁山地的山峰。
群山景致中的纪念物
人们在一次将家居生活与山地生活交织在一起的造访行程末尾,看到这段铭文。皮耶特罗的母亲从格拉纳山村出发,穿着从皮耶特罗童年起就一直穿着的皮质登山靴,以缓慢而稳定的步伐走了两个小时。到了山屋,布鲁诺已经点燃炉子;三人在室内喝茶,母亲透过窗户向外眺望,后来又走上露台,观赏湖泊、碎石坡、山峰以及山屋的模样。她长时间地端详着铭文。因此,这处纪念物属于她有意努力铭记的景致,并非脱离环境的孤立物件。
随后,皮耶特罗请母亲见证他的决定——山屋应由他和布鲁诺共有。他说,他相信乔瓦尼本意是让两人共享山屋;但他也明确表示,自己希望如此安排,因为两位朋友是共同建造这所房子的。铭文与共有房屋的声明发生在同一次相聚中——对逝者的追忆与生者之间积极履行的承诺由此相连。母亲的在场使她成为这项承诺的见证人,而刻下的姓名则确立了那位父亲的存在;皮耶特罗相信,这所房子延续了父亲的愿望。
从继承记忆到主动劳作
在皮耶特罗迟来地理解乔瓦尼之后,墓志铭中关于记忆的句子有了更深的力量。听母亲讲述之后,皮耶特罗想起,父亲很少走回头路,也很少重提不愉快的往事,但冰川却能唤回一些记忆。乔瓦尼认为,冰川是由久远冬季留下的积雪——即使夏日融化,也无法抹去的记忆。皮耶特罗如今明白,那位热爱登山、自己只曾部分了解的父亲,与他在城市里共同生活的陌生人截然不同。这位爱冰川的父亲留给他一处废墟,等他重建;皮耶特罗决心完成这项工作,以此纪念父亲。
乔瓦尼山地生活留下的其他记录,有助于说明这段铭文保存了什么,又没有保存什么。在旧厨房里,皮耶特罗发现父亲的山地图仍用图钉钉在墙上。二十多年来,地图上彩色路线密密麻麻,以至于山谷步道图对其他人几乎已无法辨认;然而,皮耶特罗读懂了这些标记,知道它们记录着乔瓦尼与他和布鲁诺同行,以及独自出行的足迹。后来,皮耶特罗在一处山顶发现格里尼翁峰顶登山记录本,认出了乔瓦尼一九九七年的记录——他从格拉纳出发,用了三小时五十八分钟登顶,并写道自己状态依然很好。地图和登山记录本保存了路线、同行者、日期,以及父亲一闪而过的幽默感。岩壁铭文则为这些散落各处的踪迹提供了一个固定的位置,就在皮耶特罗选择重建的山屋旁。
延续纪念
这处纪念物始终留在不断变化的山屋环境之中。后来一次造访时,皮耶特罗修缮房屋,布鲁诺也上了屋顶;他们从前的分工很快又恢复如常,一个拔钉子,另一个安放并扶稳更换用的落叶松木瓦。那天早晨,皮耶特罗取下了被日晒雨淋褪色、又被风撕裂的祈祷经幡,将它们在炉子里烧掉,然后在岩壁与房屋一角之间挂上新的经幡。他曾在尼泊尔见过类似的经幡,便把这些经幡挂在墓志铭上方。经幡在屋顶上方随风飘动,掠过乔瓦尼的姓名,仿佛在为他祝福。
这一连串举动表明,纪念是一种持续的实践,而非一次完成的仪式。刻下的文字留存下来,经幡却会风化并被更换;山屋本身需要修缮,而照料房屋也让皮耶特罗和布鲁诺重新携手合作,像当年建造它时那样平静地相互配合。因此,记忆是避难所这一铭文所表达的看法,既关乎哀悼,也关乎延续。乔瓦尼并未死而复生,纪念物也没有消除所有缺憾;相反,他的姓名留在一处由两位朋友共同维护、共同拥有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