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纳河鳟鱼

八座山

格拉纳河流中的格拉纳河鳟鱼不仅是观察对象或可能的食物,也成为叙述者学习理解生命如何逆流而行的一种途径。叙述者与布鲁诺在一座木桥下初次看见它们;后来,在关于探索河流和一次露营提议的回忆中,它们再次出现。它们特有的静止状态——靠逆着流水游动来维持——为叙述者提供了一幅图景,使他得以思考当下、过去与未来。

外貌与初次观察

叙述者第一次近距离遇见格拉纳河鳟鱼,是在河边;布鲁诺领他来到一处小瀑布下方、幽暗的水潭。水流湍急,泡沫聚在潭边,一根卡住的树枝上挂着草和被水浸透的树叶。起初,这一幕似乎平平无奇——不过是山间的水流过一处水潭。然而,叙述者还没弄清自己看见了什么,就已经被这景象吸引住了。

他注视着水面,水面随即裂开,显出四道渐细的影子;它们的嘴朝着水流,尾巴缓缓左右摆动。它们时而变换位置,有时短暂地露出背部,但始终面朝瀑布。两个男孩在它们的下游,因此格拉纳河鳟鱼还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叙述者试探着认出那是格拉纳河鳟鱼;布鲁诺则笼统地说那是鱼,并解释说,它们有时会换水潭。

这次相遇的关键,是叙述者问鱼在做什么。布鲁诺回答说它们在捕食,并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对叙述者来说,这是新知识——他原以为鱼只会顺流游动,因为那看起来最省力。然而,格拉纳河鳟鱼却耗费力气逆流保持位置,或许是在等掠过水面的蚊蚋。布鲁诺突然跳起来挥舞双臂,鱼便朝四面八方散开。它们离去后,叙述者低头看见浅蓝色和白色的砾石,潭中那活生生的动势已消失。

河流作为时间的一课

那天晚上,叙述者辗转难眠,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处水潭。他的兴奋,部分来自白天与另一个人相伴;他的童年一直孤独度过,因此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亲密感,既被它吸引,也为之不安。他试着在脑海中重新走过那一幕,让自己平静下来——瀑布、逆流而立的格拉纳河鳟鱼,以及被河水带往别处的树叶和树枝。

叙述者推想,从鱼所处的位置来看,重要的东西都从上游而来——昆虫、树枝、树叶,以及其他被水流带来的事物。格拉纳河鳟鱼面朝这些东西到来的方向。他将这一观察转化为对过去与未来的区分。已经流过的水成为逝去之事的意象;从高处流下的溪水则带来尚未到来的一切,其中既有危险,也有意外。在叙述者的说法中,过去在山谷,未来在群山。鱼实际的朝向由此成为他想象命运的一种框架,也成为他希望自己当时能够给父亲的回答。

这一幕还将两种不同的观察方式联系起来。布鲁诺认为鱼的举动平常而容易理解;叙述者则必须先观察、发问并修正自己的假设,才能明白其中缘由。这种差异使水潭成为两人友谊早期的一个场景——布鲁诺的知识打开了一个叙述者原本不懂得如何观看的世界,而叙述者的思索则赋予所观察到的行为一种超越眼前捕食活动的意义。

男孩们山地生活中的再次出现

格拉纳河鳟鱼再次出现在男孩们对河流更广泛的探索中。1987年夏天,两人都十四岁时,叙述者和布鲁诺花了一个月沿着水流本身一路探索,从格拉纳的桥边向上游行进。他们涉水并攀爬穿过一条漫长的峡谷,遇见满是昆虫的大水潭和浸在水下的木头,也看见受惊警觉的老格拉纳河鳟鱼在他们靠近时四散逃开。鱼不再只是一次安静观察的焦点;它们属于一片不断变化的河流景观,男孩们正一起学习如何穿越其中。

他们的探索要克服实际的障碍。遇到无法攀越的急流时,他们会架设绳索渡过,或把一棵倒下的树楔在岩石之间,当作浮桥。即使是一道不大的瀑布,也可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越过。格拉纳河鳟鱼栖息的水潭标示出这段旅程所经过的河段,而男孩们的目标,是把艰难的路段连成一条连续的上行路线,直达河流源头。八月公众假日前后,他们越过布鲁诺叔叔的地盘,走过一座粗糙的木板桥,继续进入逐渐收窄的地带;树木渐渐稀少,变成落叶松,溪床则转为碎石坡。格拉纳河鳟鱼属于这段旅程中较低、由水流塑造的河段,而旅程最终通向名为格里尼翁山地的岩石高处。

食物、风险与格拉纳河鳟鱼更广泛的意义

叙述者在讲述父亲提议露营一事时,也提到了格拉纳河鳟鱼。叙述者十六岁时,父亲计划在一座小湖边搭起一顶旧而沉重的军用剩余帐篷,避开护林员的察觉捕捉格拉纳河鳟鱼,再用火烤来吃。这个计划把捕鱼、在户外过夜以及熬夜的可能性结合在一起。叙述者猜想,父亲邀请他露营或许另有目的——父亲可能试图让他说出两人之间日渐加深的隔阂。这里的鱼属于父子两人共同出游的设想,并非冲突本身的根源。

在这些不同的出现情境中,格拉纳河鳟鱼将观察、陪伴与山地景观的利用联系起来。在水潭中,它们逆流而行的举动让叙述者得以思考即将到来的事;在沿河探险时,它们是共同旅程中遇见的生物;在湖边,它们则属于父亲设想中的露营活动。这个意象的意义来自这些各不相同的情境,而非任何关于鱼本身发生变化的说法。它们反复出现,使河流成为一个地方——叙述者在这里学会仔细观察、跟随布鲁诺的知识,并赋予自然行为一种超越水流本身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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