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梦,只是比大多数梦连贯些”

凯恩号哗变军事法庭

“人生如梦,只是比大多数梦连贯些”是凯恩号等待退役时,威利·基思在帕斯卡尔《思想录》中划线标出的一句话。这句话道出了他返乡时的迷惘——他曾指挥一艘军舰横渡大洋,又返回东海岸;然而,临近家乡时,支撑他经历这一切的军人身份逐渐松动,却没有让他变回战前的自己。

航程终点的句子

10月27日早晨,离开珍珠港三周后,威利坐在凯恩号的舱室里,随手从脚边的一个行李箱中抽出一本书。舱室寒冷,生硬潮湿的空气从敞开的舷窗吹进来。外面,破旧的补给站棚屋立在新泽西州贝扬市灰蒙蒙、泥泞的滩地前,滩地上有储油罐。凯恩号已在码头系泊三天,舰炮已拆除,弹药和燃油也已清空。文书工作已经办妥,退役仪式将在半小时后举行。

在这样的环境中,威利从衣服里拿出一支笔,用墨水在那句话下面划线。这个动作平常,却经过深思熟虑——书中的一道线,成了标记已发生之事与他尚不能理解之事之间那段奇异距离的方式。舰艇被拆卸一空的状态,让终结变得真切;而即将举行的仪式,则使这个私下的片刻仿佛成了海军生涯正式结束前的最后停顿。

被忆作一场梦的航程

这句话之所以引起共鸣,是因为威利越来越觉得东行归途如梦似幻。他难以相信,自己竟曾亲自驾驶一艘船穿过巴拿马运河的船闸和绿色水道,经过佛罗里达州,并从海上认出棕榈滩那幢粉红色灰泥房屋——他童年时曾在那里度过七个冬天。他还驾驶一艘美国军舰穿过纽约港,在渡船和远洋客轮之间穿行,并从自己的舰桥上看到了天际线和自由女神像。

这些回忆以具体景象汇聚呈现了他转变的规模——运河、从近海瞥见的童年故居,以及作为舰长驶入的港口。这条航线是真实的,这些功绩也确实属于他,但在他看来,它们接连发生,似乎难以置信。帕斯卡尔的句子并未抹去梦境与事实的区别;其中的限定——人生比大多数梦境更连贯——让威利得以道出——一连串前后相接的事件,仍可能显得不真实。

介于两个自我之间

在冲绳时,威利晋升为指挥官一事就已显得不可思议,但海军身份仍然支撑着他。临近家乡时,他看到熟悉的地标依然真实、没有改变,而自己的军人性情似乎正消散在海风中。他觉得,剩下的只有威利·基思;然而,过去的自我也已不再合身。他不再是海军军官,却无法简单地回到从前的自己。

因此,这句话标记的不只是航程的终点,或凯恩号的退役。它为角色转换之间一段悬而未决的过渡赋予了语言——战时军官的身份开始消退,平民生活却尚未成为稳定的身份。梦境的意象将这种矛盾凝聚在一起,使小说结尾的归返不像一次简单的返乡,反而像是迈入一个不确定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