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上做事有四种办法:正确、错误、海军的和我的”

凯恩号哗变军事法庭

奎格舰长那句“舰上做事有四种办法——正确的办法、错误的办法、海军的办法,以及我的办法”,将他的指挥理念浓缩成一套鲜明的等级秩序——他自己的办法并非几种选择之一,而是他要求军官遵循的标准。这句话在他首次与军官室成员会面时提出,此后在凯恩号上的指挥中反复体现,成为组织其统治的原则;同时,这也颇具讽刺意味,因为它所要求的服从往往只是局部的、表面上的,或会造成损害。

作为指挥主张的公式

在首次会面时,奎格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愿意合作的人,称赞舰上的军官室十分出色,同时又把对上级忠诚设为对下属忠诚的前提。随后,他说出这套四分法,并要求军官们按他的办法办事。玩笑般的语气和军官们克制的微笑,缓和了这番话表面的严厉,却没有改变其本意——奎格表明,判断一项行动是否可以接受,不仅要看它是否正确或是否符合海军惯例,还要看它是否符合他的个人偏好。

这套公式与他强调自己是个按手册办事的人并列出现。奎格说,手册自有其用意;遇到不确定的情况,应当遵照手册处理。他同时警告,偏离手册必须有充分理由,而且会引发争论。两者并置,说明这番话并非只是要求严格遵守程序。海军规章和奎格自己的办法被列为不同类别,但他声称自己有权决定何时适用前者,并坚持采用后者。他保证自己在自己的舰上不会输掉争论,更是明白无误地彰显了这种个人权威。

从原则到惩罚

一次灾难性的靠泊行动,让这种指挥理念变得具体可见。奎格试图采取快速靠泊的方式,仿照他早先在夏威夷靠近燃料码头时的做法,但撤回得太迟;凯恩号以斜角撞上码头,刮毁了一长段码头结构。舰艇系泊稳妥后,奎格命令史蒂夫·玛里克宣布,全体船员因船尾系缆班的操船失当而被取消两天休假。玛里克提出异议,认为惩罚过重,而且船员对事态的发生所能控制的有限。奎格则以自己的权威作答,并威胁说,如果玛里克继续抗议,就把惩罚加重三倍,还扩大到军官。

玛里克传达了命令,但奎格也斥责他在舰桥值班人员面前质疑命令,并说这次争执会写进他的适任报告。这件事说明,这套公式并非抽象的个人偏好——奎格的个人判断变成了集体惩罚,而异议本身也成了惩戒的理由。舰长的命令当下得到了服从,但这一幕也清楚展示了质疑命令的代价。

服从圈

船员对奎格规章的反应表明,他的做法并未在全舰各处一视同仁地发挥作用。有人在艏楼甲板的排水口发现烟蒂后,他取消了所有外出许可。此后几天,主甲板一直有人打扫;但凯恩号驶往夸贾林环礁后,这道命令便被搁置,甲板除了打扫时段之外又变得脏乱。一名水兵被指派清理一小段区域,范围从奎格的舱室延伸到舰桥梯和军官室舱口之间。船员摸清了舰长的路线和习惯——在他看得见或听得到的地方,规章执行得最为认真;超出这一范围,舰上生活的大部分情形仍照旧进行。

叙述将这种模式称为“服从圈”,而非一场协调一致的密谋。奎格突如其来的检查会带来新规;在他能够触及的范围内,这些规章会得到严格遵守,在别处则遭到忽视。船员对他的看法也不一致——有些人不喜欢他,甚至憎恨他;另一些人则认为,只要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就是个不错的舰长。因此,这套公式所宣称的全舰统一标准,最终遇上了一种非正式秩序;这种秩序由监视、规避,以及水兵们共同形成的做法塑造。

强制服从的限度

限水令尤其清楚地揭示了正式命令与实际行为之间的分歧。舰上的处境日益艰难时,轮机舱船员偷偷从蒸馏器取水,消息随即传遍全舰。史蒂夫·玛里克听到报告后假装没有听见;军官们尽管反对奎格,却没有沿梯子下去加入水兵。此事区分了船员暗中规避命令、执行官默许而不干预,以及军官仍依恋军衔表面象征这几种情况。奎格的权威影响着人们的行为,却无法确保他们真心服从。

寻找失踪钥匙一事,也显示了这套公式的限度。奎格坚持继续搜寻,但他本人离开,以及史蒂夫·玛里克敷衍了事的监督,都削弱了搜寻行动。到了中午,这场搜寻已沦为敷衍,玛里克在接受了他和其他人都知道并非真实的报告后,便结束了行动。奎格询问是否找到钥匙时,玛里克回答没有;奎格则把结果视为自己正确判断下属忠诚度的证明。这番对话颠倒了他在开场讲话中所暗示的承诺——坚持服从带来了表面上的配合,却没有换来对实际情况可靠而坦诚的说明。因此,这套四分法既是奎格宣示控制权的方式,也是衡量他所声称的权威与实际能够支配的行为之间差距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