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申医生
初恋卢申医生是一位带有讽刺意味、洞察力敏锐的医生,也是齐娜伊达感情最深的仰慕者,尽管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是批评,并且屈服于她戏谑的力量。他比年轻的弗拉基米尔更清楚齐娜伊达周围发生的事,但他的洞察并未使他超然事外——他的探访、态度的变化,以及最后的劝告,都展现出一个正在与激情代价搏斗的人。通过卢申,故事将清醒的判断与情感依赖并置,却没有假装两者可以截然分开。
身份与初步印象
弗拉基米尔最初认出卢申,就是那个曾在花园里羞辱他的黑衣男子。齐娜伊达在别墅向客人介绍来客时,卢申也在聚集于她身边的男子之中;对毫无经验的弗拉基米尔而言,这位医生一开始便与窘迫,以及一个他不懂其规则的社交圈联系在一起。后来,这种初步印象变得更加复杂。卢申的讽刺有时刺人,但并非仅仅是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他善于观察,能看出弗拉基米尔试图掩饰的感情,而他后来直率的言语既令弗拉基米尔不自在,也令他着迷。
回忆往事的叙述者称卢申言辞愤世嫉俗,却又说他比齐娜伊达其他任何仰慕者都更了解她,也比他们所有人都更爱她。他的举止将这些矛盾融于一身。他当着她的面和背着她都责骂她,而她尊重他,并屡次让他觉得自己也受她掌控。因此,卢申的批评态度并未抵消他的依恋;这态度正是他们紧张而亲密的交流的一部分,故事借此展现他们彼此看得有多透——以及这种了解在多大程度上仍无法使他摆脱她的影响。
对齐娜伊达的依恋
齐娜伊达通过一场刻意令人不自在的小小试探,尤其清楚地显露出卢申直率与脆弱之间的不平衡。在他面前,她说自己是个轻浮的人,冷酷无情,天生就是演员,随后让他伸出手。她把一根别针深深刺进他的手里,注视着他,放声大笑。卢申涨红了脸,转过身去,咬着嘴唇,但最终还是任她继续;尽管疼痛,他也开始发笑。这一幕并不能证明他的感情浅薄。恰恰相反,他的顺从清楚表明,当齐娜伊达选择对他施展力量时,他的才智和言辞上的愤世嫉俗几乎无法保护他。
弗拉基米尔看出卢申的感情已经发生变化,但起初只把这种变化理解为他的举止变差了。医生消瘦了;他仍常常发笑,但笑声如今显得空洞、刻薄而短促;不由自主的神经质烦躁,取代了他从前轻松的讽刺和假装的愤世嫉俗。这种变化显露出他的依恋给他带来的压力,却没有说明其确切缘由。弗拉基米尔仍难以理解卢申,正如他仍难以理解齐娜伊达与其他仰慕者的关系。医生对她了解非同寻常,却仍无法摆脱她的影响;两者之间的反差是刻画卢申的关键。
警告与未明言的了解
弗拉基米尔继续在扎西金一家的客厅逗留时,卢申直接向他提出质问。医生说,年轻人趁着年轻应该读书和工作,而不是把时间耗在那里。弗拉基米尔回答说,卢申无法知道他在家里是否工作,但医生看出这并非真正的话题。他问弗拉基米尔身体好不好,状态是否正常,他现在的感受对自己是否有益。弗拉基米尔抗议说自己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受,尽管他心里明白医生说得对。
卢申的做法,是揭穿弗拉基米尔脸上流露出的心思。他告诉年轻人,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并让他试着弄明白周围发生的事。然而,他没有进一步解释。医生紧抿双唇,突然克制住自己,使这番警告悬而未决——他知道或怀疑的事情,比他愿意说出的更多。这种洞察与沉默并存,使他成为一位作用有限的引路人。他能指出弗拉基米尔的自我欺骗,并催促他看清真相,却既不提供完整的解释,也不把年轻人从这段正以痛苦教会他东西的处境中带走。
自我牺牲与后来的重逢
弗拉基米尔有五六天几乎见不到齐娜伊达的那段时间里,卢申每天两次去别墅探望,虽然每次都待不了多久。经过那番毫无保留的谈话后,弗拉基米尔怕他,同时又真心受到他的吸引。两人一同在涅斯库奇内花园散步时,卢申显露出较为温和的一面——他讲解植物和花卉的名称与特性。接着,他拍着自己的额头,大声说道,自己原以为齐娜伊达是个轻浮的人,而为某些人牺牲自己是甜蜜的。弗拉基米尔问他是什么意思,卢申却突然拒绝回答。这次散步将寻常的讲解与突如其来的私人感悟结合起来——医生改变了对齐娜伊达的判断,却把促使他改变的缘由留在心里。
搬回城里之后,弗拉基米尔没有很快从过去的事情中恢复,也没有重新开始工作。他在林荫大道上遇见卢申时,医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弗拉基米尔依旧面色蜡黄,眼里却不再有从前那种傻气;卢申说他看起来像个男子汉,不像一只哈巴狗。这句话带着戏谑,却标志着他已不再是那个明显受迷恋支配的男孩。卢申问他是否在工作。弗拉基米尔叹了口气,既不愿撒谎,也不愿承认真相,医生便让他避开正面回答。
卢申临别时的劝告,为他先前的警告赋予了更广泛的意义。他说,一个人应该过正常的生活,而不应做激情的奴隶;应该靠自己的双脚站稳,即使能找到的立足之处只是一块岩石。这个比喻以对坚定的强调,回应了弗拉基米尔易受感情摆布的弱点,却没有声称感情可以轻易抛开。卢申自己并非冷静无情的旁观者——他爱过齐娜伊达,曾屈服于她,也看出她有自我牺牲的能力——而他曾误以为那不过是轻浮。正因为劝告出自一个既懂得吸引力、也明白将判断力交给激情所带来危险的人,它才格外有分量。即便在这次重逢中,他的关切也不只落在弗拉基米尔身上——提到自己咳嗽之后,他还问弗拉基米尔是否听到过别洛夫佐罗夫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