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听
十三个理由随身听是一种便携式录音带播放器,让克莱·詹森得以接触汉娜·贝克录制的内容,也使他的聆听成为一种具身且依序进行的体验。它不仅是播放设备——它的按钮、磁带仓和操作方式,标示出克莱眼前环境与他被迫听取的故事之间的界线;编号录音带则为每位听众规定了顺序与责任。
设备与录音带顺序
汉娜的录音以七盘录音带的形式送达,每盘两面都标有深蓝色数字——第一盘两面分别标为一和二,之后依序递增。最后一盘的一面标着十三,另一面则没有编号。这样的编号使录音带成为由十三个聆听单元组成的系列,而非七件可以互换的物品。汉娜要求听众听完全部十三面,将录音带倒回,放回盒中,再传给下一个人。因此,随身听服务于一条传递链,其顺序既体现在标记上,也体现在规定的录音操作方式中。
这台设备也让传递链有了脆弱而具体的物质形态。录音必须用兼容的录音带播放器播放;在找到聆听方法之前,克莱还疑惑自己是否有这样的播放器。包裹送达,并不意味着录音立刻就能收听。聆听取决于一台能正常工作的机器、正确的顺序,以及一个愿意按下播放键的人。因此,随身听的实用功能也成为故事中获取内容这一机制的一部分——录在磁带上的声音要借助设备和听众,才能变得鲜活。
克莱的聆听与进入故事的界线
随身听与克莱作为听众的身份紧密相连。听完一段录音后,他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挂在脖子上。这个小动作标志着聆听暂停,却并未使他脱离其中——声音暂时离开他的耳朵,但录音带和其中的内容仍伴随着他。播放并非抽象地接收信息;耳机将录下的声音与克莱的身体相连,而他摘下耳机,则让中断变得看得见。
当克莱认出第五盘录音带是寄给自己的时,他打开随身听的磁带仓,取出录音带。角落里的深蓝色数字九表明他是第九位听众;他称它为自己的录音带。他把录音带放回播放器,像合上一本书那样关上设备。这个动作使随身听仿佛成了一个可以关上的容器,但录音带在顺序中的位置意味着,其中的内容无法就这样置身故事之外。随后,克莱用手摸索着寻找那个能带他进入故事的按钮。控制键让情感上的界线成为字面上的界线——按下播放键,便是他开始履行传递链中聆听者职责的行动。
随后出现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典故——“罗密欧,哦,罗密欧。罗密欧,你何在?”——引出克莱的体认——这段录音正是他自己故事的开端。随身听不只是重现汉娜的声音;此刻,它将那个声音与克莱的身份连接起来,使他成为录音带所指向的人之一。借由这台设备,聆听成为一种进入,而不仅仅是旁观。
播放、中断与延续
每当克莱继续聆听,随身听的作用便会再次显现。下了托尼的车后,他按下播放键,重新听取汉娜讲述的派对情景。这个短暂的操作,让身处当下的听众重新连上被叙述的过去——录音从他上次停下的地方继续,磁带中的场景也随之重现,不需要克莱亲身置身其中。因此,播放器成为分隔的地点与时间之间的枢纽,让故事在克莱的经历与汉娜录下的叙述之间转换。
随身听的机械运作方式也塑造了聆听体验。一卷磁带播放到尽头时,会发出咔嗒声,自动切换到另一面继续播放。这种转换是自动发生的,并非听众作出的决定。在七盘录音带、十三个故事的播放过程中,汉娜声音底下轻微的静电嗡声始终让她显得有些遥远;换面时她的声音消失,那层底噪似乎变得更加响亮。录音带播放的日常机械过程短暂地揭示出媒介本身——声音、嘶嘶声、磁带卷轴和换面,都是克莱听见的内容。播放器保存了录音,却无法让录下的声音与未经媒介传递的对话完全相同。
顺序、责任与叙事形式
随身听的重要性,源于它的日常用途与附加其上的非同寻常重担之间的张力。它是一种供个人聆听的设备,但录音带的规则使每一次播放都成为更大传递过程的一环。听众必须听完每一面、将录音带倒回,并继续传递;汉娜还制作了副本,若包裹未能传到传递链上的每个人手中,副本便会公开发布。因此,播放器属于这样一个机制——获取内容的过程既私密又亲近,而隐瞒内容或打断顺序的后果却可能公之于众。
这种张力赋予随身听独特的叙事作用。它的按钮让克莱可以暂停、取出录音带,或重新开始,但编号顺序和汉娜的指示表明,这些选择不只是为了方便。每一面都是十三部分叙述中的一段,而每次再次按下播放键,听众就重新承担起听取后续内容的责任。随身听仍是日常物品,但在录音带传递链的重压之下,它成了一个具体的媒介界面,让汉娜录下的故事传到克莱手中,并继续传递到他之后的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