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娜的地图
十三个理由汉娜·贝克的地图既是通往录音带中提及地点的指南,也具体体现了汉娜传达的信息如何占据克莱·詹森的当下。它在克莱的书本底下藏了几个星期,随后在他听录音带时重新出现,让红色星号化作穿越故事的路线,最终成为克莱再也无法忍受随身携带的物件。
藏在储物柜里的信息
汉娜吞药自杀前几周,有人把一个信封从通风口塞进克莱的储物柜。信封上用红色毡尖笔写着:“把这个收好——你会用得上。”里面是一张折叠的城市地图,上面标着大约十几个红色星号。这张地图的样式很普通——克莱记得小学时见过类似的商会地图,用来教东南西北,边缘的小蓝色数字则对应着商家名称。但红色星号赋予了这件熟悉的物品一种私密用途,而克莱当时还无法理解。
克莱把地图放在背包里,打算在学校里拿出来给人看看,弄清楚其他人是否也收到了一张,或是否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可地图滑到了课本和笔记本下面,他便忘了它。这段延误很重要——地图在克莱理解录音带之前就已寄到,但直到汉娜录下的声音让他注意到它,它的意义才显露出来。想起背包里藏着这件物品,克莱意识到自己也在汉娜的名单上,那封被遗忘的信封终究是寄给他的。
穿行于录音带所述故事的路线
汉娜解释说,听众可以沿着地图上的星号,前往她提到的城市地点。这些路线并非必走,但她表示,亲自前往能让人获得更多理解;丢掉地图也是同样可行的选择。因此,这件物品不只是故事发生地点的示意图。它为每位听众提供了一条从录下来的证言通往真实城市的路线,同时也把是否沿路前行的决定交给听众自己。
这张地图与一套安排周密的实体指示相互衔接。汉娜的录音带按面编号,听众须听完十三面,将录音带倒回,把它们放回盒子,再交给下一个人。她警告说,录音带已有复制件,如果整套录音带没有传到链上的每个人手里,复制件就会公之于众。在听取、倒带和传递的次序之外,地图还提供另一种指引——录音带带领听众走进汉娜的讲述,而星号则指向镇上的各处。录音与地图共同让追忆不仅是情感体验,也成了一套按步骤执行的过程——克莱必须依照特定次序行动,并携带那些可以藏起来、拿在手中、再传递下去的物件。
克莱对地图实体重量的记忆,让两者之间的联系更加鲜明。当他通过积满灰尘的扬声器听见汉娜的声音时,他感到背包压着自己的腿,也想起地图被揉皱了,落在背包底部的某处。录音带从远处传来声音,借由老旧的播放设备让汉娜的声音被听见;地图仍在背包里,近得足以压在他身上。一种媒介让克莱听见汉娜,另一种则让她所指引的路线以实体形式贴近克莱的身体。
星号、地点与记忆中的场景
随着克莱前往汉娜指出的地点,星号逐渐有了具体含义。在棉木街的派对上,汉娜指出地图上醒目的红色标记——一个完全涂满的大星号,标着C-6,指向棉木街五一二号。地图把这个地址变成录音带叙述中的一个明确地标。星号本身并不解释那里发生了什么;它标出汉娜将在讲述中为这段经历交代背景的地点,也提醒听众,他们各自在故事中的位置将依次揭晓。
在别处,克莱已经知道该往哪里走,地图的指引便不再必要。托尼左转的路口处,克莱朝右转向停车标志,说下一个星号只在两个街区外,而且他清楚知道它在哪里。他的行动表明,这些指引已深深融入他的理解——地图起初为他提供寻找这些地点的方法,但录音带已经让他熟悉路线,以至于他能凭记忆前行。
克莱回想汉娜与考特妮·克里姆森的往事时,地图也一直在旁。当他把地图摊开在一张小桌上时,他想起泰勒·唐偷拍学生后的那一天。考特妮像往常一样迟到,没有来上第一节课,老师也还没到。克莱拍了拍考特妮的肩膀;她看向他时,两人便开始笑着交谈,说着简短的句子,仿佛表达着相同的想法。地图在这段回忆旁边重新出现,将它置于重访往事的过程之中——它不仅是城市指南,也是克莱听录音、回忆往事,并将地点与人物联系起来时身边的实体物件。
地图被揉皱并丢弃
珍妮·库尔茨的车撞上停车标志后,克莱想起自己曾连续几周绕远路,避开汉娜的旧居,以及与自己和她共度的那一夜相关的痛苦。珍妮告诉他警察已经接到通知时,他震惊地发现她真的报了事故。他从背包里取出地图,展开来作最后一次查看。接着,他得知她其实没有报警。他把地图揉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深深塞进灌木丛,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举动颠倒了地图先前的作用。汉娜曾把它作为通往更深理解的路线交给克莱;克莱也一直带着它听录音,即使它曾被遗忘在书本底下。在停车标志那里,地图不再只是指南——这场事故和珍妮的决定让这个地点成了眼前沉重的道德与情感负担。克莱并非只是把地图收起来,而是把它揉碎并弃置。第二天在学校里,他得知了是谁报的警,但地图已经被丢掉。它的消失标志着一道分界——克莱不再沿着路线前进,而是从路线引领他看见的事物中抽身而退。
物件、结构与回归
在书的结尾附近,克莱把额头抵在一个储物柜上,心想一切都始于几周前,当时一张地图从他自己的储物柜通风口塞了进来。因此,这件物品为聆听的经历构成了框架——起初,一条信息穿过狭窄的开口而来;随后地图被重新发现,用来连接故事与地点;珍妮出车祸后,地图遭到弃置;最后,克莱想起它是这条传递链的起点。地图经历隐藏、使用、毁弃与回忆,形成了一条实体线索,与录音带规定的传递路线截然不同。
汉娜的地图也让缺席变得可以追寻,却无法填补空缺。星号标出克莱能够抵达的地点,却不能让汉娜回来,也无法消除她的故事留下的种种疑问。地图曾被磨损、折叠,最后又被揉成一团;它的存在始终清楚显示出听取证言与在证言所描述的世界中行动之间的差别。克莱回想起储物柜通风口时,地图既成了汉娜指示的实用凭据,也象征着那份迟来的理解如何引领他走到这些指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