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
占有《占有》中的鱼并非只是自然景色的点缀——它们反复出现在可见世界与隐秘世界的交界处,其意义由传说、诗歌和观察的局限共同塑造。沉没的伊斯城将鱼置于水下且沉默的生灵之中;西尔考特庄园结冰的池塘则让鱼是否存在的问题,成为一场感知不确定、人与人意外相遇的情景。
神话与沉没之城
谈话提到伊斯城时,它被描述为一个布列塔尼传说——一座因邪恶而沉没的城市,由达胡德女王统治;某些版本还将它与透明的女子联系起来。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曾为此写过一首诗。鱼出现在诗中水下世界里——鲭鱼游过一处光亮如镜的构造,以及仿佛被封存在玻璃中的屋顶与岩石影像。
这首诗赋予沉没的生灵一种奇异而悬置的关系:“受诅咒、溺亡的透明之物/沉默地交往……”鱼属于一个仍存在于表面之下、却难以直接看见的世界。它在文学上的作用与诗歌对空气和水、生命与沉潜、可见与晦暗的交错紧密相连;沉没之城不只是一个背景,而是一个寻常界限变得不确定的地方。
鱼作为女性欲望的意象
在致莫德·贝利的一封信中,莱奥诺拉·斯特恩提出研究梅露西娜传统中的水、乳汁和羊水,并追问水为何常被理解为女性性的。她将水中精灵、被视为危险的女性与城中沉没的女子联系起来,提出周围的液体或许可以表现女性性欲,将其视为一种更广泛、并非局限于生殖器官的情色领域。这是莱奥诺拉在信中提出的论点,并非小说给出的定论。
在这一设想的解读中,鱼栖居于水中,构成包罗万象的意象,而非单一固定的象征。水下环境将沉没的女子、液体与女性身体联系起来,同时抵制将其解读局限于阳具意象。莱奥诺拉还把这种可能性与一名女子或巨龙搅动大型大理石浴池池水的形象联系起来。她的解读使鱼及其水中世界与小说更广泛的主题相关——诗歌如何间接表现女性欲望,尤其是在社会与文学限制影响可言之事的情况下。
克里斯塔贝尔的冬日花园池塘
下雪时,莫德前往西尔考特庄园的冬日花园。这个封闭空间是为苏菲·贝利建造的,克里斯塔贝尔非常喜爱这里。在常青植物围绕的空间里有一方池塘,曾有人放入金鱼和银鱼,为阴暗景致增添亮色。克里斯塔贝尔称它们是此处游动的精灵,使鱼在花园中显得活泼,近乎超自然。
莫德将这个地方与克里斯塔贝尔的诗句联系起来;诗中描绘两条鱼在绿与灰之间闪闪发亮。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凝滞于冬日之中——池塘被雪覆盖,冰层使莫德看不见水下的情形。她蹲在池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扫开一小片积雪,但水面仍被凸起、布满气泡的冰层遮住。诗中的鱼被清晰地想象出来;相比之下,花园里的鱼是否存在,却无法凭视觉确认。
不确定的意象与罗兰的到来
莫德在冰面上轻轻打磨出一个个小圆圈时,看见自己的脸模糊地映在暗色的冰面上。池塘让人看见的是她的倒影,而非鱼。她仍无法确定鱼是否在那里;就在此时,罗兰来到她身边,碰了碰她的手臂。莫德受惊尖叫,慌忙站起身,随后恼怒地面对他,罗兰则向她道歉。
这一场景让鱼的意象进入情节,却没有解开其中的谜团。冰封的表面将观察者与可能存在于下方的事物隔开,同时又把莫德的影像以摇曳的倒影还给她。罗兰意外到来,骤然打断她独自凝视的举动,使注意力从看不见的鱼转向两位研究者的相遇。从传说、诗歌到花园,鱼都标示着一个水下世界的持续存在——这个世界可以被想象、阐释或映照,却未必能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