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
呼唤者复仇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应对伤害之举,但并非一种单一而定论已明的正义观。对卡斯滕·松德林而言,复仇成为一种反驳——他认为法律体系迟缓无效;对约翰尼·贝斯科而言,复仇则源于忽视、愤怒和失去珍爱之物,并逐渐发展成报复计划。小说将这些冲动与恐惧和暴力造成的后果并置,同时表明,怨愤本身并不能决定一个人会采取什么行动。
对所感受到的不公的回应
卡斯滕把复仇视为恢复平衡的一种方式,因为他认为普通的司法无法可靠地做到这一点。他质疑为何应由当局负责替受害者报仇,并对法律给予被控犯罪者的保护心怀不满。他的质问模糊了机构施行的正义与受伤害者施加的惩罚之间的区别——如果制度失灵,他问道,谁来匡正一切?
他的不信任有着具体表现。卡斯滕反对从逮捕、审判、判刑到上诉之间的拖延,也反对已定罪的人可能在牢房之外服刑。他主张应立即施加后果,使违法行为与惩罚之间的联系清晰明确。他举的例子是偷肉丸;这桩小事让他得以把更广泛的要求说成常识。然而,他对程序的不耐烦,也几乎没有给保障措施或审慎判断留下余地。
卡斯滕问道,如果当局抓不到责任人,会发生什么?此时,复仇从对制度的抽象批评转变为一种个人可能采取的做法。他曾威胁要对犯事者施以严厉报复,并将那个人贬低到不值得被当作人看待的地步。这一威胁显示,他关于问责的说辞如何迅速转为直接惩罚对方的愿望。莉莉·松德林突然说道“报仇的滋味是甜的”,对此短暂表示赞同,但这一场景并未表明她认同卡斯滕的全部论点,或有意付诸行动。
约翰尼·贝斯科——将怨愤化为计划
约翰尼·贝斯科对复仇的理解,根植于另一段经历。他身材瘦小,长期遭受欺凌与忽视;他极其厌恶自己的母亲,而她也酗酒。母亲告诉他,他应该去找工作,而不是指望她永远供养他,这番对话凸显了他们家中的紧张关系与支持匮乏。叙述也将强烈情感与约翰尼罕见的鲜活感联系起来——怨恨为他原本受忽视的生活注入了情感力量。
随后,一桩更深的怨愤出现了——约翰尼认为埃尔瑟·迈纳杀死了他最珍爱的东西。他浑身发抖,手里拿着一团湿漉漉的毛团,把这场失去视为必须作出回应的伤害。他开始想着向埃尔瑟报仇,并反复琢磨如何给她造成长久的伤害。这段文字呈现的是愤怒的幻想,而非已经实施的行动;就复仇这一概念而言,关键在于他从感受到失去转向蓄意报复。
这个意图随后变成了计划。约翰尼观察游乐场,认定爱情步道——一条位于红白相间的栏杆后方、铺面狭窄的小路——是埃尔瑟回罗兰街途中很可能经过的地方。他估计她会骑着蓝色的中村自行车,并认为茂密的灌木丛适合藏身。他对路线、时机和隐蔽处的仔细留意,标志着他从内心愤怒转向着手准备。他的复仇不再只是对不公的想象性回应——他正在安排与对方碰面的条件。
共同的怨愤,不同的境遇
一次偶然的相遇发生在比耶尔克奥斯附近的加油站,卡斯滕在那里与比约恩·希林格交谈。两人意识到彼此有着共同的怨愤,也都渴望复仇。他们的停顿和心照不宣,暗示两人因这种感受而结成同盟,不过,就此处呈现的情节而言,这次相遇并未提出具体计划或目标。因此,复仇成了自认遭受不公者之间的纽带,即便他们尚未充分表明自己的意图。
两人之间的相似之处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等同视之。卡斯滕的论点源于他对所谓制度失灵的愤怒,而约翰尼的计划则来自长期遭受忽视的经历,以及他归咎于埃尔瑟的一次具体失去。他们的怨愤各不相同,相关证据和具体情况也不一样。小说将两者并置,凸显了这一区别的重要性——一个人感到受伤害,可以解释报复为何具有吸引力,却不能证明拟议中的惩罚是正当的。
报复与责任
约翰尼后来向康拉德·塞耶讲述的事情,使人无法简单地把复仇视作一场计划周全的行动,或无害的恶作剧。由于约翰尼尚未成年,他不能被羁押,但必须每周三次到警察局报到;他准时到达,并到塞耶的办公室喝着矿泉水交谈。在那里,约翰尼承认,吓唬别人很有趣,并把自己的行为称作一场游戏;他说自己只是想搅乱局面,并没想伤害任何人。他的说法与他围绕埃尔瑟产生的复仇幻想并不相同,但揭示了他如何描述自身行为与这些行为造成的恐惧之间的差距。
在这些情节中,复仇被呈现为一种试图取代弥补的做法——当一个人感到被忽视、受了委屈,或遭制度辜负时,复仇许诺给出直接回应。但这种许诺并不稳固。卡斯滕要求立即惩罚,可能抹去那些使法律正义有别于私人报复的保护措施与审慎程序;约翰尼的筹划则表明,伤害感如何转化为意图,使他人陷入恐惧。小说始终同时呈现怨愤与责任,不认同受苦便能自动使复仇正当的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