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位置」

“交换位置”是阿格妮丝故事中反复出现的替代模式——起初，一个双胞胎的身体被误认成另一个；后来，威廉·莎士比亚在想象中替哈姆内特承受死亡，并让儿子以哈姆雷特之名重返舞台。这一主题从母亲凭触觉辨认出哪个孩子生病，转向她理解悲痛如何被转化为戏剧。

双胞胎的身体与阿格妮丝的辨认

夜里，阿格妮丝抚摸孩子们，想弄清究竟哪个孩子身上沾了墨水。她的手指摸到朱迪思的长辫子绕在哈姆内特的脖子上，哈姆内特的手腕从朱迪思的围裙里露出来，还有他小时候被镰刀留下的月牙形伤疤。头发较短的那个孩子，发间沾满了朱迪思发烧时的汗水；朱迪思则安然熟睡，仿佛身体健康。两人的位置和衣着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互换了身份，但触摸带来的细节消除了混淆。

阿格妮丝掀开床单，在床垫上比对他们的身体——病孩子的脚伸得更远，而生病的双胞胎个子更高。这一发现颠覆了她对眼前情形的理解。生病的是哈姆内特，不是朱迪思。此处的交换，是双胞胎之间令人恐惧的相似；辫子、手腕、伤疤和身高这些亲密的身体证据，最终解开了混淆。

舞台上生者与死者的双重身影

演出时，阿格妮丝看见年轻的哈姆雷特对亡灵作出反应，那股劲头令她想起哈姆内特。演员听到一时未能理解的话语时，会歪着头，把指关节抵在嘴边。阿格妮丝不禁疑惑，一个从未认识哈姆内特的年轻演员，怎么会如此像他。她穿过人群走向演员时，认出了这种相似背后的功夫——威廉·莎士比亚教这个男孩如何说话和行动，带他排练，并塑造他的手势。她想象着那些细致入微的指导，如何造就了那熟悉的步态和转头动作。

舞台将种种替代汇聚于同一个人物身上。哈姆雷特是一名活着的年轻人，而与他说话的亡灵有着威廉·莎士比亚的双手、胡须和声音。亡灵讲述自己如何被毒死，毒液如水银般涌遍全身。对阿格妮丝而言，年轻演员与哈姆内特的相似，以及亡灵与她丈夫的相似，使这一幕不止关乎形似——活着的儿子与死去的父亲，共同置身于同一个戏剧时刻。

父亲替儿子承受死亡

阿格妮丝将这出戏理解为一场死亡的交换。在她看来，威廉·莎士比亚接过了哈姆内特的死亡，让它成为自己的死亡，使自己落入死亡的掌控，并让儿子代替自己重返人世。父亲在舞台上的受苦，演绎了阿格妮丝所理解的父母心愿——代替孩子受苦，以自己换取孩子的生命。这出戏无法逆转哈姆内特真实的死亡，却赋予失去以戏剧形式，让父子得以作为亡灵与活着的演员相逢。

阿格妮丝打算在演出结束后告诉丈夫自己领悟到的事情。她设想中的交谈被推迟到戏剧落幕、演员谢幕，以及舞台上的城垛、墓地和城堡全部撤去之后。威廉·莎士比亚随后在人群中找到她，身上还留着演出的粉彩，并握住她的手。因此，这场交换并未以哈姆内特在剧院外重获生命告终，而是以阿格妮丝认出这场想象中的归来，并在舞台清空后与丈夫相逢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