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哈姆奈特老鼠成为重塑贸易航行的一股力量——船上的猫死后,它们在货舱里大量繁殖,啃食储备物资,并随着货物从一个港口被运往另一个港口。叙述并未将它们视为孤立的害兽,而是把它们写成拥挤海上世界中的流动居民;在这个世界里,货物、动物与人共处于狭窄空间,疾病带来的后果也随它们一同传播。
船上大量繁殖
船上的猫在船只抵达阿勒颇前便已死去,老鼠因此失去了船上主要的天敌。在阿勒颇,船员卸下更多丁香和咖啡,也放走了大量老鼠,它们逃上干燥的陆地。这一细节表明,货物的内容不止具有商业价值——老鼠也是船只运载的东西之一,卸货便将它们释放到了新的地方。
船只抵达君士坦丁堡,准备装载运往北方的兽皮时,猫的缺失已演变成一场实际危机。老鼠啃穿包装材料,钻到了腌肉那里。二副报告说,那天早晨厨房里有十五六只老鼠。它们侵入船上的储藏处和日常生活;食物再也无法与生活在货物之间的动物安全隔开。
鼠患也令船员不安。二副描述船员士气低落,整天透过舷窗望向地平线,同时患病的水手越来越多。老鼠不只是需要清除的麻烦——它们成了船员继续工作、进食并熬过这趟航程时必须面对的处境之一,而航程早已笼罩在疾病与死亡之中。
捕猎与控制失败
数名船员死于同一种热病后,船长在拉古萨雇用了替补水手。这种热病会使脖子肿胀,并让皮肤布满红色、有时呈黑色的水疱。新来的水手是波兰人,沉默寡言,遭到马恩岛船员猜疑;后者不愿与他们共用船舱。然而,新来的水手证明了自己擅长捕猎老鼠。他们的本领为船只提供了一种现有船员未能建立的控制手段。
这场捕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伏击。波兰水手用一根缆绳作诱饵,拿着一把大铲子守候,老鼠一出现便扑上去。他们一铲打死它,割下它的尾巴,挂在腰带上;之后,他们传饮一瓶透明液体。船舱另一端的一名马恩岛水手看着这一幕,厌恶地退缩,随后拍打自己的颈部和肩膀,因为他身上爬满了跳蚤。这一幕将实际成效与厌恶感并置——老鼠确实可以被杀死,但它们的存在早已让船员与害兽纠缠在一起,也使船上共用的内部空间显得受到污染。
船长试图在威尼斯弄来猫以解决问题,此时船上的绝望情绪日益加深。他急着把货物运往英格兰,领到津贴,结束这趟航行。与此同时,又有两名船员因发热被关在船舱里,一名是马恩岛人,另一名是波兰人。船上针对老鼠采取的措施,与人类乘客持续患病的情况同时发生,并非彼此无关。
货物、传染与港口
在威尼斯弄来的猫睡在货舱里,卧于装着穆拉诺玻璃珠的箱子上。这些箱子的木质表面、结疤和粉笔印记似乎吸引着猫,使它们与货物紧密接触。由于很少有人进入货舱,猫在那里一只接一只地死去,却无人察觉。苍蝇从垂死的老鼠身上飞到猫条纹状的皮毛上,再飞过箱子,落到包裹着数百颗微小彩色千花玻璃珠的布料上。这段叙述勾勒出一条穿过动物与物件的具体路径,但并未断定船上或其他地方每一例疾病都有单一而确定的病因。
这条路径延伸到了船外。主玻璃匠已经前往穆拉诺,那里有许多工人患上一种凶猛而神秘的热病,工厂因此停工。其他地方的水手仍在死亡——二副和两名波兰水手在那不勒斯附近海域被葬入海中。叙述将老鼠置于不断扩大的动物死亡、人类患病和工作中断的模式之中,同时对传染的确切机制存疑。
到了巴塞罗那,仍在船上的少数波兰水手上岸,消失在港口的混乱中。船长催促剩下的人尽管疲惫也要继续前行。船只经由加的斯、波尔图和拉罗谢尔,沿途又损失了更多船员,最终向北驶往康沃尔郡。船只驶入伦敦时,只剩下五名船员。老鼠是这条海上迁移与损失链条中的一环——它们混在货物中被运送,在没有猫的地方大量繁殖,并通过苍蝇与周围的人体和货物发生关联。它们的存在使船只的贸易航线与其说是对商品的有序运送,不如说是一个活物与疾病一同越过边界的网络。
